雨声闷在窗外,像隔了一层棺木。
李寻欢打量着这间屋子,两张硬榻,一方铁桌,小窗高悬。他忽然笑了:“上官帮主这地方不错,死了都不用挑坟头。” 又轻敲腰间空酒壶,道:“就是少了点酒,不够热闹。”
上官金虹负手而立:“这里从没有水,没有泪,也没有血。”
李寻欢道:“血也没有?看来上官帮主杀人,都喜欢让人死在外头。”
上官金虹道:“你倒像来赴宴的。”
李寻欢笑道:“比宴席有趣,至少现在,我想躺就躺,想睡就睡。” 随即便倚着墙根坐下,衣摆还沾着泥。
“说来惭愧,这两天救堤搬沙袋,比当年考探花还累。”
他语气懒散,又道:“也比不上上官帮主,要算计很多事,还得提防我,自然是不能像我这般放纵。”
上官金虹的掌心一紧。
侍从捧来干净衣衫后,上官金虹忽然道:“换衣服。你身上有血,有泥,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李寻欢衣襟下露出的铜钱红绳上,“蜀地的潮气。”
李寻欢解衣带的手顿了下,淡淡笑道:“上官帮主倒是关心水利会。”
上官金虹缓缓道:“九州水利会总管神龙见首不见尾…… 倒是副手,听说是个蜀地口音的堰工?”
李寻欢慢条斯理系上新衣,道:“堰工?您说的是扛沙袋的,还是刻测水碑的?”
上官金虹逼近一步:“比如 —— 灌口那位,去年在黄河决口处,一人扛了四根沉木。”
烛火倏地一跳。
李寻欢道:“帮主这么惦记他…… 是想学修堤,还是想学怎么当个镇水的钉子?” 他晃了晃空酒壶,“其实李某手艺尚可,跟我学,只需一壶酒的代价。”
上官金虹并未理会这些胡话,而是问道:“你信不信,他会来为你收尸?”
李寻欢大笑,笑得咳了两声,随手抹去嘴边血渍:“我信他。”
“信他不会哭,不会跪,更不会跟你谈条件。”
上官金虹道:“哦?”
李寻欢道:“我们这种人,早把坟头当枕头了。”
雨声终于渗入石室。
上官金虹竟也笑了,抛来酒壶:“喝吧,竹叶青。”
李寻欢仰头饮尽。
上官金虹道:“现在,你可以死了。”
烛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李寻欢靠在墙角,再避无可避,他内腑已受创,虽死不了,却也不好受。
他几乎听不到声音,只觉得血管中有潮水般的轰鸣。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远去。
可是就在这时候,他仿佛听见一声低语:
“别害怕。”
是杨戬?又似乎不止。
是哑叔的吼,是小石妹妹的童音,是周娘子的嘱咐,是林铃铃的笑,是阿飞的怒,是郭崇阳的剑鸣...... 是千万个他曾救过的、帮助的人,在同时说话。
不是神迹,也非幻觉。
是人性的余温,是正义的余烬,在他即将熄灭之际,再度点燃。
此刻,他已无退路,只有一刀。
石室之中,杀气愈发沉重,烛火在将熄未熄之间等待着。
忽然,灭了。
龙凤双环破空而出,左右齐落,带着毁灭,直取李寻欢咽喉。
这一击,本可取命。
但就在出手的一瞬,上官金虹迟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