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自己的内心是可怕的，像凌迟。

在诉说出内心真实想法或者秘密的时候，就在等待背叛了。

李洄泼了一把水洗脸，他站直看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人脸上挂着水珠，没有任何表情。

他跟徐双坦白的时候是痛快的，像自虐一般，把自己所有的阴暗面所有软弱的想法都解剖出来，放在明面上，彻底暴露在徐双面前。

他在等待。

等待徐双的反应，她的拒绝，她的不解，她的厌恶。

像死刑犯等待刽子手落刀的那一刻。

其实，李洄是期待着的。

对于别人残忍的对她，他是期待的。

等她毫不留情的拒绝，等她厌恶的眼神。

就像他每一次希望的落空，每一次面对的残忍的拒绝，他想要的似乎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他已经习惯了。

甚至现在是期待着拒绝，他会在拒绝那一刻想着，果然是这样。

拒绝是带来痛苦的，也是让他有安全感的。

就像现在，他看着她。

没有抱任何希望的。

李洄像是看慢放的镜头，他看到徐双愣住，看见徐双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李洄感受到徐双慢慢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

忽然，徐双却抱住了他。

他是迟疑的，像是灵魂被迫从身体里抽离出去，他站在旁边，看着徐双和那个“他”拥抱。

接着，徐双居然重新牵了他的手，慢慢的，她们十指相扣。

李洄似乎又被徐双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拉回身体里。

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

徐双有点兴奋，也有点不真实感。

她和李洄突然转换了一个身份。

她们从朋友变成男女朋友，但是徐双暂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和之前的相处方式也没变，非要说的话，那么她觉得是李洄比之前更亲近了一点点。

而她们的第一次约会，当然是去奶奶的茶庄摘茶叶了。

徐双和李洄一起走在这条小道上，今天太阳挺大，她带着一顶大大的遮阳帽。这条路她从小走到大，她小时候遇到雨天她穿着雨靴都要从泥泞的水坑里奋力拔出来，左手牵着徐照，右手牵着程和徽。

徐双看着周围，原来的纯泥巴烂路已经铺上石板砖，不远处的茶庄也变了模样，变得更正规更美了，她身边的人也变成了李洄。

李洄走在她旁边，手垂在一侧，徐双靠近抓住他的手。

李洄侧过头看她。

徐双说：“我小时候走一条路摔了好几次，有一回下大雨摔了我妈拖了半天才把我拔出来。”

李洄笑出声。

徐双严肃地说：“所以我得牵着你，万一你也摔了。”

李洄：“好吧。”

徐双看向李洄，虽然现在才七点但是太阳已经开始显威了，他也戴了帽子，阳光还是从草帽的缝隙里透出来，映射到他的脸上，随着他的动作，波点状的阳光也流淌着。

李洄还是长原来那个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徐双眼里多有一点别的感觉。

像被毛绒绒的狗尾草挠了挠。

痒痒的。

*

徐双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茶芽，然后轻轻一提，摘到茶叶的芽，快速采一把，把它们放到背篓里。

在茶叶堆了一半的时候，太阳已经非常灼热了，徐双额头的汗水都有点糊眼睛了，她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腰和颈椎，咔咔咔的声音。

周围都是摘茶的人，大部分穿着罩衣动作很娴熟的是招来的工人，还有小部分拍照聊天充满欢快氛围的是游客。

太阳最晒人的时候，也就到了吃午饭的点。

奶奶的茶庄不大，需要请的工人也不多，大家就都在一桌上吃了，都是一些很家常的菜，红烧鸭、青椒肉丝、拌黄瓜、炒红薯叶和腊肠，米饭是甑子饭，一打开木桶一股米香扑面而来。

本来就快饿疯了的徐双闻到这个味道更像恶鬼扑食了，她盛上饭坐下就开吃，嗯，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有点咸，不过下饭正好。

李洄端着碗走过来，或者说是一个盆，徐双吃惊地差点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