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默许了。
钟汝槐心中巨石落地,却又压上另一块名为“歉疚”的石头:“多谢靖平兄体谅。此事,终究是我钟家对不住冯家,对不住世侄。”
又寒暄几句,钟汝槐便告辞离去,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
回到钟府,钟汝槐径直来到女儿院中。钟素蓉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见父亲回来,急忙起身相迎,眼中满是询问和不安。
钟汝槐看着女儿,神色复杂:“昌陵侯府那边,为父已经说好了。对外便称你因救人染上风寒,患了咳疾,主动提出退婚。”
钟素蓉眼中含泪,跪地谢道:“多谢父亲成全。”
钟汝槐扶起女儿,严肃地说:“之后一两年,你便称病,在府中或是去别院静养,与梁湛的往来也需减少,更不能让人看出端倪!待风头过去,冯晟另订婚事之后,再议你与梁湛之事。如此,方能保全我钟家、冯家两府的颜面,你明白吗?”
钟素蓉听完,心中百感交集。既有退婚成功的松快,也有对父亲的愧疚。
她缓缓跪下,对着父亲磕了一个头:“女儿明白。女儿不孝,让父亲为难了。此后……女儿会谨遵父亲安排,抱病不出,绝不再给父亲和家族添麻烦。”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顺从。
钟汝槐看着女儿顺从的模样,心中既怜又气:“蓉儿,为父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吗?照顾梁湛是一生一世的事,你现在年轻,或许不觉得什么,但十年、二十年后,当你看到其他女子夫妻恩爱、儿女成双时,你不会后悔吗?”
钟素蓉坚定地摇头:“女儿不会后悔。梁湛虽心智如孩童,但心地纯净,待我真诚。这比起那些表面光鲜、内里冰冷的婚姻,要好上太多。”
钟汝槐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冯晟下值回府,刚踏入庭院,管家便迎上前来,低声禀报侯爷与夫人正在花厅等候。
待被告知退婚一事后,冯晟沉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想不到那位看似柔弱的钟娘子,竟有这般决断与勇气。
冯靖平看着儿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贺夫人看着沉默的长子,面含担忧,“晟儿……”
“父亲,母亲,我无事。”冯晟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平静,“婚事本就由父母之命而定,如今解除,亦无不可。”
冯晟向父母问安后,寒暄几句,便行礼告退了。
贺夫人看着长子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昱儿如此,如今晟儿也……”
冯靖平轻轻握住夫人的手,宽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日后再多留意些好人家的姑娘便是。”
贺夫人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夕阳西斜,将冯晟离去的身影拉得颀长。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却比平日急促了几分,衣袂带起微风。
回到自己的院落,冯晟环顾四周,忽然扬声道:“夏辞!夏辞!”
夏辞闻声匆忙赶来,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怎么了,公子?”
“之前让你处置的那套旧衣和蚂蚱呢?”冯晟语气间带着难得的急切。
夏辞先是一怔,随即抿唇轻笑,“公子放心,我都仔细收着呢,这就去取。”说罢快步走向自己的厢房。
很快她就抱着一个蓝布包回来,递给冯晟。
冯晟接过布包,轻轻展开,只见那套粗布旧衣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安然躺着那只草编的蚂蚱。他抬首望向夏辞,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笑意,“多谢。”
夏辞眉眼弯弯,“公子严重了。”前两日公子虽让她处置这些物件,可那珍而重之的模样她看得分明,这才悄悄留了下来。
待夏辞退下,冯晟独坐窗前。
“勇敢么......”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草编蚂蚱。
夜色渐浓,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烛光下,他的眼神逐渐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只草编蚂蚱被他小心地收进书案的暗格中,与一叠重要文书放在一处。
窗外月色如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冯晟提起笔,在宣纸上缓缓书写,墨迹在灯下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