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安没有继续招收矿工,后面皇帝定会安排专人过来处理银矿之事,她插手过多只会引来更多不满。
相比之下,她更关心百姓的冤屈,自从第一起伸冤的案子被李乐安雷厉风行的断案后,县衙前的登闻鼓几乎被敲破。
“徐家管家逼刘石头以孙女抵债,竟至骨肉分食,天理难容!主犯凌迟,抄家银百两偿苦主。胁从者一并处死,即刻执行!”
“钱家次子以印子钱盘剥,迫赵三投缳。判处绞刑,立刻执行!罚没其家产,并罚金百两以恤遗孤!”
“王庄倚势强占孙氏祖田,致其老幼流离。首恶鞭二十、徒刑三十年,仍追赔粮五十石归还原主!”
最骇人听闻的,是幼童失踪一案。
羽林卫从孙家地窖搜出几十具小儿骸骨,墙上还刻着“童男童女祭窑神”的符咒。下人的供词更令人发指:“为了请神保佑家族的富贵,孙家每岁都要用一对童男女活祭......”
仵作用白布铺在地上,将骸骨依次排开,最小的不过三四岁,最大的未及垂髫。
李乐安闻言,指节捏得青白,齿间迸声如碎冰,“孙氏满门凌迟,祖坟铲平撒盐,永世不得入土。”
行刑那日,全县百姓掷石砸人,扔出的石头堆成了小山。
永县的刑场,自李乐安到来,日日血流成河,却洗亮了百姓的眼睛。曾经惶恐的面庞,如今像春风吹过的麦田,一寸寸昂扬起来。
大街小巷,孩童蹦跳成群,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
晨风吹,日头亮
公主马来草青青
坏蛋头落地
好人有田耕~
金秤杆,银秤星
公主量地最公平
穷娃穿新鞋
老爷戴铁铃~
矿洞黑,矿洞深
公主点灯照明明
石头变米缸
镣铐碎纷纷~
东一家,西一家
公主拿笔断冤枉
红袖挥刀起,
豺狼都滚蛋!
……
这日午后,李乐安已将县衙官吏召至堂前。烛台下压着新拟的《永县政务纪要》,墨香犹带夜露的湿润。
“诸君听令。”她指尖划过章程扉页的朱批,“在新县令到任前,所有税赋按新册征收,不得增减分毫。”目光突然凝在刘主簿身上,“你暂领县丞职,若敢效仿黄仁伟手段......”
“砰”的一声,她将惊堂木拍在案上。
满堂官吏齐刷刷跪倒:“我等誓死恪守新政!”
离城的清晨,霞光还未染红屋檐,长街两边站满密密麻麻的人群。
见李乐安的车马驶过来,众人像是有所感应似得,竟齐刷刷的跪下了。
“恭送公主!”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乐安的马车缓缓前行,车辕上渐渐堆满山货。带着泥的花生、用红绳扎的麦把、甚至有个孩童塞来的蜻蜓草编。当车队行至城郊,忽见山坡上站满百姓,人人手持火把,竟是连夜赶了二十里山路来送行。
孙文静突然勒马回望,只见永县城楼上新悬的巨匾正在朝阳中闪光,那是昨夜百姓偷偷挂上的“再生父母”四字。
马车驶过界碑时,李乐安忽然揭开帘幕。晨风卷来泥土的气息,混着新生禾苗的清香。她看见有个老妪正在田埂上焚香叩拜,青烟袅袅升起,与霞光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