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治东盗掘矿砂,行贿官府,草菅人命,判凌迟处死。其家产尽数抄没,赔补苦主,余者充入官帑!。”
“徐……”
“吴俊利盗掘矿砂,行贿官府,草菅人命,判凌迟处死。其家产尽数抄没,赔补苦主,余者充入官帑!。”
“吴勇悖逆人伦,草菅人命,判凌迟处死。”
“吴……”
………
宣判声在法场上回荡,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青石板上。人犯的脸色由青转白,有几个已经瘫软如泥。
而围观的百姓,从最初的死寂,渐渐响起压抑的啜泣,最终化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公主千岁!”
李乐安立在法场高台,秋风卷起她的袍角。“本宫将在永县停留数日,”她的声音穿透云霄,“凡有冤屈者,皆可击鼓鸣冤!”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声浪震得老槐树簌簌落叶。
李乐安将县衙官吏细细过筛,留下些虽有瑕疵却未犯大罪的,令他们协同羽林卫处理堆积如山的冤案诉状。
一时间,永县乡绅人人自危,往日趾高气扬的豪强们纷纷收敛行迹,毕竟徐、吴两家的覆灭就在眼前。
案头堆积的“孝敬”越来越多,金银珠宝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李乐安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她的心思全被查抄出的财产账册所占据。
“黄仁伟名下隐匿二百一十三户,”孙文静的声音有些发颤,“徐家一百五十六户,吴家一百三十八户......”他顿了顿,“合计近五百户。”
李乐安的指尖在案几上一顿。永县在册户籍不过一千二百户,而这三家的隐户就有五百之数,几乎有永县一半之数!
她想起自己八百户食邑,朝中权贵的数千甚至上万的附户,还有这些隐匿在豪强名下的“私产”。
而那些失去土地,连做佃农都活不下去的矿工,只能选择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用血肉换取一□□命的饭食。
富者有连阡之田,贫者无立锥之地。
“从羽林卫中挑出十个人,要识文断字,心思缜密。我要彻底清查永县户籍。”
孙文静刚要提笔记录,又听公主继续道:
“明日张贴告示。其一,逃亡农户若主动投案,免除积欠赋税,既往不咎;外县逃户准予就地入籍,编户齐民。若抗拒清查,则罚没家产,遣返原籍。”她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这些人,只要没有违法乱纪,都会重新分配永业田与口分田。”
“再派人带着县衙的文书下乡,挨家挨户说与百姓听。”
“其二,晓谕全县乡绅,主动释放隐户者,补缴税款即可免责;一旦被清查出来,三倍追缴。”
孙文静的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晕开一片。他迟疑道:“公主,田亩分配需经户部......”
“我是谁?”李乐安突然抬眸,烛光在她眼底跳动。
“晋元长公主......”孙文静的声音低了下去。
“去吧。”李乐安转身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回京后,我自会向父皇请罪。”
告示贴在城隍庙前的青砖墙上,朱砂写就的政令像一道惊雷劈进死水。乡绅们聚在茶楼雅间,瓷盏碎了一地。
“她这是要刨我们的根!”钱老爷的翡翠扳指磕在窗棂上迸出裂痕。
孙老爷拍案而起,茶水四溅,“堂堂公主,不好好在京城享用她的荣华富贵,偏来这穷乡僻壤翻土!我看她能嚣张到几时!”
但当他瞥见窗外街道上走过的羽林卫时,声音立刻低了下去。黑压压的精兵佩刀巡城,刀鞘与铠甲的碰撞声让茶楼里的议论渐渐熄火。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羽林卫黑甲映日,佩刀轻撞,携着一名文书、跟着里正,一步一响地走在田埂之上。
“瞎说!”老村长把旱烟杆往鞋底磕得火星四溅,“俺们可都是良民,哪有人躲!”
里正抬手压了压,声音比晨风更凉:“没人说你窝藏,只是来传句话,凡先前逃了徭役、避了丁税的,七日内去衙门自首,一笔勾销,还按人头给田。这是公主殿下的恩典。”
“还有这等好事?”老村长眯起眼,皱纹里全是狐疑。
“黄县令昨儿夜里已被锁进囚车,押往西川了。”文书笑着补上一句,“如今主政的是京里来的公主,亲口许的愿,金字朱印,作不得假。”
羽林卫忽然开口,嗓音不高,却震得露水直颤:“殿下还说了,自首者,往年欠税全免。若等搜出来,旧账新账一并算。”
老村长喉咙滚了滚:“搜?怎么个搜法?”
“一千精兵,三日后封山梳林,挨家挨户,掘地三尺。”羽林卫抬手,遥遥指了一圈起伏的山脊,“到那时,可没人替你们说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