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昱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茶壶。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窗外,卫兰正熟稔的同公主府门前的守卫拱手道别,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已是公主府的常客。
“我不信......”冯昱声音沙哑,“公主不会......”
“阿昱,”尹宪知按住他的肩膀,“你醒醒吧,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冯昱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去。茶楼外,卫兰的马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一地零落的桃花瓣。他弯腰拾起一片,指尖微微发抖。
长乐宫的更漏滴到三更时,李乐安仍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纱窗,在地上投下一片冷霜。她突然坐起身,攥紧了锦被。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卫兰这些时日的言行,分明是在试探。试探她这个公主究竟有多少决心,多少能耐。能成事便携手共进,不能成便独自前行。
“好个卫兰!”李乐安气得笑出声来。随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在胸中燃起:“我一定要让你亲眼看看,我李乐安真正的能耐!”
她赤足下榻,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西川”二字。墨迹未干,她又重重添上“银矿”二字,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张。
紫宸殿内,沉香袅袅。
“你近日是怎么回事,如此老实地待在宫里,听闻你还常去叨扰皇后?”皇帝拿起一枚棋子轻轻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朕说过,不会让你去西川。”
“父皇,”李乐安忽然抬眸,眼中带着少见的温软,“女儿想着再过一两年出嫁,陪伴父皇的时间越来越少......”
皇帝皱了皱眉,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关切,“你当真喜欢那个卫兰?朕听闻你多次在府里召见他,他引诱你?!”说到这里,皇帝的语气陡然一沉,暗含着丝丝杀气。
“儿臣看他长得好看,而且状元和榜眼看着有点老了。”李乐安故作不满地嘟囔道,她心里清楚,此时不能再加深卫兰与她的联系了,不然不用等卫兰成为那把刀,她就没命了。
“胡说,”皇帝轻笑一声,脸上的怒色稍缓,“状元和榜眼也不过二十出头。”
“儿臣多次召见卫兰,是因为她曾来找儿臣申冤,说永县县令贪赃枉法,鱼肉乡里。”李乐安故意露出几分不屑,“女儿自然不能轻信,便派人去查了查。也多次找卫兰询问细节。”
说到这里,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仿佛在吊着皇帝的胃口。“我的人查到永县县令除了贪腐,似乎还有
些......别的。不过既然冯大人已接手,女儿便不再过问了。”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他突然轻笑一声,笑声中却带着几分深意:“你这些年四处申冤,倒也有些名声了。”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不过嫁人,才是你的正事。”
李乐安低头应是,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暗芒。她迟疑片刻,轻声道:“卫兰曾与儿臣说过,永县县令之女黄恬荔已入京,正住在刑部右侍郎府上,想借机接触三弟。”
皇帝的手突然顿在半空,冕旒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王世杰?”
“王大人许是并不知情,”李乐安急忙补充,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只当是寻常投靠的亲戚。但三弟年纪尚小,若被人哄骗......”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冕旒下的双眸微微眯起,“王世杰......”皇帝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突然在扶手上重重一按,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区区一个县令之女,也敢打皇子的主意?”皇帝突然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王世杰怕不是糊涂了,连这点事都看不
清?”
李乐安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不再多言。
“行了,朕知道了,这件事你无需操心。”皇帝站起身,走到御案前,突然回头看向李乐安,“你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皇帝的声音忽然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后那边朕已经交代过了,开始给你备嫁妆了。三月内若你还没有主意,朕就会拟好驸马人选,你且安心待嫁便是。”
李乐安心头一紧,急忙抬头:“父皇......”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皇帝抬手制止她,“你近日这般待在宫里挺好,以后少出宫,女儿家亲事是最要紧的。”
“卫兰也好,其他人也罢,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西川那边的情况,朕自有分寸。”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你自幼聪慧,应当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殿内的烛火摇曳,在皇帝的龙袍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李乐安沉默半晌,低声应诺,“儿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