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没有开灯，质量不错的遮光窗帘将一切隔绝在外面，陈慕予抱着玩偶深吸一口气，像乌龟好不容易找到壳。熟悉的痛感持续刺激身体，她意识到自己在焦虑。

陈慕予的药物治疗早在回国那年停止，除了一些微小的躯体化反应还会出现之外，至今适应得很好。她明白和肖煜的重逢是诱因，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欣喜与难过交织着将大脑撕开。她是等待判决的有罪之人，更怕想象中的判决不会出现，那位早已走入他的美丽新世界。

陈慕予摸出手机，屏幕亮度使她下意识眯起眼睛。她点开微博搜索池梁秋——得益于娶到影后老婆，十八线目前已经在十线蹦跶露脸，微博粉丝几十万。陈慕予认真看着他的每条微博和互动，试图找到一点肖煜的痕迹。

池梁秋粉丝的画风和他本人如出一辙：自由，扯淡，松弛。什么爱心emoji吹实绩文案通通没有，评论区更像闲话家常。她毫无头绪地点进各种人主页翻了几下又退出，不知不觉视/奸快一个小时却毫无倦意。

看样子是个不眠之夜。

她打开床头灯，把玩偶放在身后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食指习惯性下滑略过池梁秋的综艺宣传，滑了几下觉得哪里不对劲，把那条微博的九张图挨个点开。最后一张角落里带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像极了肖煜。

陈慕予心中一颤，反复将图片放大几次还是不能完全确定。这档综艺播出于2019年，在她摇摇欲坠的心理状况稍有好转再次上学未满一年的时候。她整日忙于应对新的人际关系、不一样的课程、定期治疗以及不定期发作的精神疾病，和昔日好友早就相隔几个时区无法靠近。这是黎星辰出道多年后第一次参加综艺，热度高得离谱，更何况还是夫妻度假类。这一期内容是二人邀请各自的朋友来玩。

陈慕予跑到客厅拿出电脑下载视频软件，登录，买会员，找到综艺点开，看会员专属广告。时间在这里被无限延长，窗外偶有蝉鸣，听着让人心烦意乱。

她飞快跳过其他人的片段，视频缓冲后的画面是门铃被按响，池梁秋起身开门。下一个镜头，肖煜提着水果出现。

后期简单给他配了些文字介绍，本科院校和研究生院校的名气使弹幕激烈讨论起来。其中也有肖煜的同学在看综艺，不出意外地都在夸他。

黎星辰请来的朋友是同公司师妹，有个小爆的网剧，镜头自然给她更多。陈慕予就这样在边边角角中找肖煜，洗水果的他，切菜的他，低头看手机的他。手机是新款，人状态还可以，不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这是她得到的全部信息。

但是得到了又有什么用呢，2019年的他和2022年的他是一个人吗？或者说，他们和那个爱着陈慕予的肖煜，是同一位吗？

陈慕予没穿拖鞋，光脚在地面上踩久了，寒意渐渐上涌。她合上笔记本抓起手机回到卧室，也一并对自己的心打着商量：放轻松，生活还要继续。

开发商团队星期三开始现场办公，公司腾出一间会议室供人使用。双方团队碰面后简单打招呼寒暄，秦晚芝看向蒋迟说：“蒋总是G大的吗？好巧，我们家小予也是。”

王宇飞在一边接话：“这么有缘？我们二当家也是G大优秀毕业生呢。”

二当家正低头理着电源线，闻言抬头给出一个礼貌微笑。陈慕予拿着咖啡杯的手一抖，差点洒人电脑上。肖煜接过来说：“谢谢。”

陈慕予说：“哦哦，不客气的。”

像个人机。

她又赶紧找补：“那个，咱们加个微信？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肖煜没回答“好”也没说“不好”，周小北恰好拿两个插排进来，陈慕予急忙快步走过去接过来一个掩饰尴尬。电源分布在会议桌左右两端，陈慕予顺势把插排接在靠近肖煜位置的这一边，未曾想在整理插排线的时候不小心碰倒那杯咖啡，到底是洒在了肖煜电脑上。

还冒着热气的液体溅出来一些，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抓过她的手腕，想看有没有被烫伤。

陈慕予错愕了几秒，杨露露已经迅速抽出几张纸巾挤过来擦电脑。蒋迟也凑过来，说：“你先看看电脑能不能正常用。”

周小北的八卦雷达早在肖煜回避陈慕予视线时开始滴滴作响，此刻更是微微挑眉，这个“先”字用得不错。

陈慕予说：“对不起啊。”

肖煜掌心的温度还在，她不自觉揉着被他抓过的地方，继续问，“里面没什么重要文件吧？”

“都有备份。”肖煜说，“能开机，问题不大。”

他的电脑停留在输入密码界面，没有要解锁的意思。陈慕予只当是避讳她这个外人，识趣地走开把脏纸巾扔掉。

小插曲很快过去，会议开始。陈飞终于出现，状态不像怀才不遇，更像回光返照。会后，蒋迟去了周峤办公室。陈慕予和周小北走在各位领导的后面，齐江在低声向陈飞汇报工作。乙方现场办公期间由陈慕予负责和办公室对接一应接待细节。她正走神着，手机震了一下，前台宋蕊问水果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送过去。

周小北瞟到消息内容，热心地说：“我和你一起去，顺便拿点矿泉水给他们。”

临近午休时间，路过的几个部门都没什么心思工作的样子。宋蕊新做的美甲又长又尖，花绿绿的多巴胺撞色风格看得人心情极好。周小北凑过去欣赏一番：“这也太好看了吧！哪家做的，微信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