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予所在的公司为知名集团子公司，背靠大爹好乘凉，花钱一向大手大脚。去年新总经理周峤上任，第一把火调了公司组织架构，第二把火拟定各种新制度，第三把火是成立项目组。

周峤的意思是公司要自主研发业务信息管理系统，明面上紧跟时代潮流提高办公效率，暗地里为裁员做准备。如果大部分工作可以实现自动化，还要这么多员工做什么。

今年信息技术部从寥寥四个人陆续扩充至十个人，专门负责日后的运维工作。陈慕予所在部门也抽调了几个人进入项目组，负责需求沟通和确认，她就是其中之一。

招投标已经结束，听周小北说是一家没开几年的小公司中标。

乙方公司不在当地，虽然是低风险区，人事还是谨慎地要对方团队在酒店隔离几天监测体温再来现场办公。下周一项目启动会需要采取线上形式。

公司定的项目经理秦晚芝是陈慕予直属领导，去年和周峤一起空降来的。秦晚芝不喜朝中无人，亲自招聘陈慕予进来，按心腹培养。因此陈慕予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地位约等于苏培盛。

今天是星期五，项目组开会敲定启动会展示给乙方的内容。业务三部经理先投ppt上去，陈慕予见秦晚芝咳了几声，悄悄出去给人接好一杯温水回来。

秦晚芝顿时满意地看着她笑了笑。

她年近四十，育有一双儿女。行事风格刚柔并济，不出半年连部门里最大的刺儿头关系户都治得服服帖帖。

“这页不讲了，”秦晚芝将人打断，“内容太核心。我们不清楚开发商的水平，签的合同也只有一年，能不能做到这个模块还两说。”

“好的。”

“陈飞人呢？”秦晚芝看着齐江问。

陈飞是信息技术部经理，齐江是他们部门主管。

齐江有点尴尬：“陈哥家里有事，请假了。”

“这时候请假？”秦晚芝说，“下周能来吗？”

齐江：“不一定。”

秦晚芝：“如果他不来就你汇报。”

会议开了快两个小时，总算结束。秦晚芝直接去总经理办公室汇报工作，陈慕予帮人收好她的笔记本电脑。周小北揉揉肩膀又敲敲后背，低声对陈慕予说：“听说陈非自从竞争项目经理失败后开始消极怠工了，总请假。”

“真的假的？”陈慕予问，“年假一共就那些天，一直请假不得扣工资吗？”

“人家不在意呗。”周小北耸肩，说出自己的猜测，“也可能骑驴找马呢。”

两个人从会议室并肩走回工位。陈慕予手机传来消息提示：秦晚芝邀请你加入群聊。

是秦晚芝创建的系统沟通群，里面除了本公司的人，乙方的人也陆续加了进来。人齐了以后秦晚芝在里面好一通说客气话，对面也好一通友善回复。消息弹得太频繁，陈慕予顺手开了个免打扰模式。

这周会议太频繁了，她昨天的会议纪要还没改完。周小北正在改今天的，时不时过来问一句“这句话是这样说的吗？”或者“这里我走神了，你还记得内容吗？”

陈慕予思路屡次被打断，索性帮她过一遍今天的会议内容再忙自己的工作。周小北比她早来两年，工作能力一般，但性格外向大大咧咧，是陈慕予在这个部门里关系最好的同事。

二人干完手里的活，见秦晚芝还没回来，凑在一起小声蛐蛐闲聊。周小北说：“我最近买了个超好吃的麻辣烫生包，链接抖音发你了。”

自从上次被人偷拍以后，陈慕予下载完抖音放在手机里一直没卸载。她正想着买完东西就把它处理掉，周小北迅速又甩了几个链接过来，简直是行走的种草机：“他们家，假睫毛贼好用，还你卡姿大眼睛。这个，鲜花饼绝了，就我上次拿过来一抢而空那个。还有你囤卫生巾了吗？这个主播我比过价，比618便宜。每天晚上八点开播。”

陈慕予连直播都不看，也不会在直播间下单。她把吃的买完，来自陌生人的消息还在增加。刚爆火的那阵，路人见这二位没有想告自己非法偷拍的意思，重新编辑了视频，将陈慕予和汪唯谌的账号@出来，说这是男主角女主角。那段时间陈慕予的账号收到许多骚扰私信，简直不堪入目。还有一些招主播培养网红的邀请。她嫌烦，索性再也不点开陌生人私信看了。

周小北远远看到秦晚芝回来，一秒钟从眉飞色舞变成严肃正经：“那个培训ppt我看过，觉得有段内容太长，你改改。”

陈慕予官方回答：“好的。”

“北北，小予，你俩来一下。”秦晚芝说，“刚给周总看了汇报内容，有几个地方需要微调。”

周小北低眉顺眼“哎”一声，实则心情down了下来。大周五的，谁家好人下午三点还奋笔疾书。望各位领导周知，周五下午是预备役周末，就应该玩手机摸鱼放空好吗。

好在秦晚芝从不唬人，微调就是微调。删掉几句话调整几页顺序后这活就结束了。周小北给陈慕予发微信：明天有事儿吗？陪我接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