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城正式入夏了。

五一假期之后就是连续好几天二十六七度的高温。七楼自习室虽然空调坏了，但也没能拦住同学们学习的热情，这几天每个人都自带小风扇过来。无数个小风扇的嗡嗡声汇集在一起，听起来像某种大型机器在震动。肖煜下课赶过来，给陈慕予带了杯冰奶茶。

他天生就是很神奇的体质，大热天也不爱出汗。而她这两年不知道身体怎么回事，动辄就全身都是汗。接过冰奶茶的时候陈慕予正在拿纸巾擦着鼻尖，她的脸红得像在蒸桑拿。肖煜小声说：“别在这儿学了，换个地方呗。”

“我今天听说八楼自习室空调也坏了，所以咖啡店人肯定多。”陈慕予把吸管用力插进去，“砰”一声，旁边的同学应声看过来。她抱歉地笑笑，转头继续对肖煜说，“没事儿。扶我起来，我还能学。”

他说：“好吧，我先出去一下。”

手机的番茄倒计时提示现在可以休息五分钟，于是陈慕予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个脸。再回来的时候桌面上放着一排旺仔牛仔，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同学，谢谢你。”

她看向前方，那个男孩子也正好看过来，朝她腼腆地笑了笑。

五一假期之前，陈慕予无意间看见过几次这个男生偷偷哭的样子，就送了一瓶自己的养乐多，并且拿便利贴写了一段话：“同学，考试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压力不要太大哦，加油！”

她没想到他会发现是自己送的，于是也笑了笑，用嘴型说“谢谢”。

肖煜这时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尚未开封的快递盒。他很少网购，陈慕予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肖煜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拆快递，把盒子放好后手里还在摆弄什么东西。陈慕予刚想撇嘴说“要不要这么神秘”，他起身，走过来直接给她戴好。

是挂脖风扇。

她今天绑的马尾很低，有些碎发塌在脖子那里没扎起来。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撩开几缕头发，末了，俯下身低声说：“这是男朋友会做的事。”

指尖划过脖颈的触感不常见，陈慕予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掉了。

起因在昨天，池梁秋在群里抱怨耳机又坏了，肖煜直接给人买了一个过去。陈慕予私下玩笑说：“有些时候因为你太好，所以我分不清朋友和男朋友的界限在哪里。”

所以此时此刻算他正式的回应。

她一口气喝完半杯奶茶，都没觉得脸上的热气有减少的趋势。早知道就不瞎说话了，害得这人找到机会之后狂撩。

陈慕予上午第二节有课，她拿着书和笔记本直接走了，风扇没有取下来。夏芊妍占好了位置，看见风扇问道：“你新买的？”

“是肖煜买的。”

夏芊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阴侧侧说道：“不知道自习室里会不会有同学想杀掉碍眼的情侣。”

这节课的老师是陈慕予选的毕业论文导师，为人和蔼又客气，因此有不少同学直接逃课不来。夏芊妍选的座位是中间那几排，属于说话的安全区。她小声道：“你知道吗？田明和闫姗姗谈恋爱了。”

“什么时候？”

“昨天。你没看见闫姗姗昨天的朋友圈吗？”

“我没有她微信。”

“给你看。”夏芊妍把手机递过去，说，“你上课来得晚，都不知道刚才三班和四班男生一起起哄成什么样子，非让人家发喜糖，还说在学院的大群里发红包。运动会都没见他们这么团结过。”

陈慕予说：“毕竟这也属于窝边草的范畴，可以理解大家的激动。”

大学班级本来就和初高中不同，因为联系没有那么紧密，集体的概念在无形之中被削弱很多。不过不管在哪里，恋爱这件事总会激发大家各方面的蠢蠢欲动。

夏芊妍说：“听说有人还建议咱们三班和四班凑在一块儿吃个饭呢。”

大一大二整整两年的英语课都是他们两个班级在一起上的，所以彼此之间很熟悉。陈慕予正在思考最近的学习计划需不需要调整，闻言开口道：“没必要吧。”

男生们的游戏还在继续。课间的时候有人嬉皮笑脸地跑过去叫闫姗姗“嫂子”，田明笑得嘴就没合上过。夏芊妍很有感触地说：“恋爱需要观众，你没发现吗？”

“因为每个人都沾点儿表演型人格。”陈慕予说。

夏芊妍眯起眼睛看向门外：“哎，那是肖煜吗？”

她这边话音刚落，李昊在门口大声说：“陈慕予，你家那位来找你了！”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让教室里回归几秒钟的平静。陈慕予在众多注视的目光中起身往外走，觉得表演型人格也没什么不好的。

因为有观众的感觉真的很爽。

肖煜抬手给她调了一下风扇的角度，挑眉道：“你家那位想提醒你一下，下课后记得找他。”

陈慕予不自觉地翘起嘴角：“就这事儿？”

肖煜正色道：“还有学习之余觉得太空虚，跑过来看你一眼调剂生活。”

陈慕予捶了他一下：“这给你浪的，外面二十七度，图书馆走到这儿十五分钟呢。”

某人显然还对昨天的问题耿耿于怀：“对啊，这也是男朋友会做的事。”

“……肖煜，你是不是没完了？”

“我来这里的最后一件事也做完了，就是看你撒娇。”肖煜笑得春风得意，在人炸毛之前及时安抚道，“快上课了，回座位吧。”

陈慕予小碎步挪了回去，旁观全过程的夏芊妍再一次感叹：“女人，肖煜真是把你拿捏死死的。”

很快就到了五月中旬。

蒋迟他们班选的日子还不错，天气阴但没有雨。除了正常的学士服以外还有四套服装，民国风、军装风、校服风还有唐装风。由于价格也就那么回事儿，服装自然精致不到哪里去。

此时，陈慕予和夏芊妍正坐在图书馆楼下的石凳上，看蒋迟拍毕业照。

她们早就一起看过摄影师给的例图，一致认为这些衣服就是靠脸在撑。夏芊妍挖着冰淇淋，开口说：“迟仔是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帅，这应该不是我的恋爱滤镜吧？”

“确实不是。”陈慕予表示认同。也不知道他们学院的学生天生就是宅男体质还是怎么，每个人都偏瘦，塞进那些衣服里总给人一种空空荡荡被吸干元气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