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和玫瑰花到底谁是被驯化的那一方呢？在二元宇宙里，正就是负，好就是坏，控制他者等同于被控制。肖煜挂掉电话，试图凭借只言片语推测陈慕予的状态。

或许爱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由此疯长的偏执。又或者偏执只不过是以爱之名粉饰太平的精神疾病。

他太熟悉汪唯谌看向她的眼神。曾几何时，刚意识到爱情萌芽的他也是如此小心翼翼，甚至怕呼吸节奏出错，惹人怀疑。

于是他苦心孤诣编织一张为心上人量身定做的网，预判她的预判，以退为进，逼迫她，布置陷阱，在伤害她的同时也伤害自己。

她害怕结束，为了避免结束她可以避免一切开始。可这段关系早就不是最初的样子，她用全身心的依赖将他的占有欲喂养，又怎么能天真无辜要求他像心无旁骛的圣人一样。时至今日，没有人能全身而退。要么现在就分道扬镳，要么赌一把看能否地久天长。

陈慕予，我给你选择。你舍得放下我吗。

五一假期过得格外快，陈慕予没有在陈家家宴上看到汪唯谌，肖煜也一直没回云城。

夏芊妍五一没回家，在陪蒋迟找房子。蒋迟的工作就在G城，六月份毕业直接报道。两个人想未雨绸缪一下，就抽两天约了一些中介，了解他工作单位附近的房租价格。

“你看这个，我觉得还行，就是有点小了。”夏芊妍正在给陈慕予看手机里的照片，后者疑问道：“他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吗？”

“这个还好吧，毕竟我也会过去住。”

“可这种房租应该不便宜吧。”

夏芊妍说了个价钱：“我没什么概念，这样算贵吗？”

“当然啊。就算他是G大毕业，刚上班工资也不会那么高的。你们没聊过这个？”

夏芊妍有点傻眼，摇了摇头。

陈慕予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小姐，了解一下民间疾苦吧。”

明天有一上午的课，陈慕予充电宝忘在了图书馆，她走出宿舍楼打算去拿。没想到在一楼遇见了乔薇，对方一愣，随后很快说道：“学姐，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一下。”

陈慕予不知道她们俩有什么可聊的，但她直觉上这人来者不善。于是两个人选了图书馆的顶楼。这里的墙面持续被一些来这里背书的学子写写画画，早就没了白色的样子。乔薇发现陈慕予有些出神，开口问道：“和肖煜青梅竹马是什么感觉？”

陈慕予没想到她会如此开门见山：“什么意思？”

“我只是好奇。”乔薇微笑着说，“为什么会有人自然而然挥霍着别人的喜欢。”

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

陈慕予打算速战速决，她和肖煜的事情连当事人都说不清楚，何必和一个陌生人纠缠下去，浪费时间。她说：“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我就先回去了。”

陈慕予刚走下去几个台阶，听到身后的人喊了一声：“陈慕予。”

乔薇的声音有点颤抖，但语气里夹杂着掩盖不住的正义感：“你仗着自己和他感情深厚，借着友情的名义挟持你最好的朋友，掩饰你把他当备胎的行为，这件事真的很让人恶心，你知道吗？”

人的成长大概分为两个层面。一种是自然的年龄增长，另一种是心灵的成熟度。所以许多成年人只是披了一张“而立之年”的皮，内里还浅薄得要命。这种浅薄的外在表现就是，喜欢把一切复杂的事情用简单的词汇替代，因为他们只能理解简单的词汇，因为他们想通过审判别人来获得权力压制的快感。因为他们贫瘠的人生里，除了看到别人痛苦之外，再也没有一点乐趣。

陈慕予回头笑了笑。她确实觉得“备胎”这个词太可笑了，好像听见人讨论《红楼梦》的读后感就是让大家不要早恋一样。不能理解人性之复杂是她年纪小的固有弊端。所以陈慕予没有生气。

她淡淡地说道：“不要把一段感情的失败怪在其他人身上。肖煜不喜欢你是既定事实，不管他的生活里到底有谁。年轻气盛是好事，建议你专注解决自己的问题，别用错地方。”

“那你敢说你喜欢肖煜吗？”乔薇很明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还在不依不饶，“你敢说你对他就一点别的想法也没有吗？”

陈慕予捏紧了手机。

被一次次打开看过的纸条最近磨损严重，她五一期间找了个复印店把它塑封起来。老板是个女人，她笑着打趣道：“男朋友写的？定情信物？”

陈慕予认真地想了想，说：“不算吧。”

她不知道定情信物的定义是什么，如果是发现自己喜欢上对方后送出饱含心意的第一份礼物，那恐怕要追溯到几年以前。

或许是乔薇太倔强，竟让陈慕予生出了一丝别样的不忍心。毕竟大方袒护自己喜欢的男孩子是一件很勇敢的事。她偷偷借来一点勇气值，坦然地开口说：“有私心。”

乔薇的神情变得很微妙。

陈慕予继续说：“最近开始有了。”

那些陡然出现、让人辗转反侧的占有欲，让她再也无法心安理得把它们按头在朋友关系。

这下真的没有多余的话可说。

陈慕予转过身，发现肖煜就站在楼梯间那里。

陈慕予一言不发地绕开肖煜，回了寝室。

乔薇走了下来，说：“你都听到了吧？”

她不是不懂肖煜明示暗示的拒绝，可就是不甘心。一边是不给回应无限拖延的青梅，一边是大方示好非他不可的自己。她逼问出陈慕予的答案，只是想让他看得再清楚些。

肖煜说：“嗯。”

他从姥姥家直飞G大，刚到校没多久就看到乔薇说自己和陈慕予在图书馆顶楼，他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放下行李就急匆匆地赶过来。

“肖煜，这下你也欠我人情了。”乔薇故作轻松地笑笑，眼角的泪还是一点一点渗出来。

等待一个人是很辛苦的事，这种苦世间已经有太多人承受，那么就少肖煜一个吧。

肖煜把纸巾递过去，认真地说：“你长得漂亮，性格很好，也很厉害，刚入社的时候那么复杂的流程也能一个人搞定，所以我刚上大三就很放心把社长位置交给你。可这些和我对你的感觉没有关系，也不关陈慕予的事。爱情是无解的命题。不喜欢一个人只是客观事件，而不是对你的否定。也很感谢你维护我，但是不需要。”

他和陈慕予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整体，一损俱损。不管乔薇的出发点是为了什么，他不会允许这种事出现第二次。

乔薇攥紧手里的纸巾，看着肖煜离开的背影哭得更凶。人人都知道计算机学院的蒋迟天生冷淡，禁欲寡言。而肖煜不同，他对谁都客客气气，会贴心地照顾到每个人的感受。因为太好，总会让人产生一点爱情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