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予烦躁地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说:“我想想。”
这于细微之处体现出的差别待遇,以一种不起眼的缓慢速度悄然生长。潜意识也是自我的真实表达,她屡次窥见这些,才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变了。
最后陈慕予还是决定先回家。整个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她诚恳地开口向人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肖煜坐回对面,慢条斯理地拆开筷子拌开炸酱面,继续说:“我凌晨四点才睡,都快看见日出了。”
他很好心地为某人场景再现:“你昨天从到酒店开始,在大堂哭着闹着抱住我不松开,场面十分之凄惨,害得别人以为你要拉着我殉情。
“酒店经理后来也出来劝了,拉着三个保洁阿姨把咱们订的房间从上到下检查五遍,所有可疑物品没收,我好说歹说才把洗护用品给留下了——他们觉得服用那个会中毒。经理临走前给了我一个别毁掉他职业生涯的恳求眼神。今天我退房的时候和他打招呼,人家眼圈还是黑的,可能也没睡好吧。
“池梁秋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滔滔不绝推荐另一家酒店的。我们猜测是这家老板想求他别再来了,毕竟他是金卡会员,面斥不雅。”
陈慕予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再也不喝酒了。”
“我还没说完呢。”肖煜从容地看了她一眼,“回房间以后你吐了,姜幼清给你换衣服,我也要换,你跟过来,非要摸我的腹肌。
“之后你有点安静下来了,姜幼清他们也都散了。你拉着我讲什么梦来着?我想想……大侠和囚犯?颠三倒四的也说不清楚,总之就邀请我一起睡……”
“别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陈慕予眼看自己早节不保,欲哭无泪,几乎要把手里的鸡腿折磨成鸡肉饼。
“喔。”肖煜装模作样地叹气,“摸也摸了,抱也抱了,现在想赖账了。”
他把拌好的炸酱面放在试图装死的陈慕予面前,饶有兴趣地问:“不过我记得你酒量没这么差啊?”
是没这么差,但是后来和江一喝着喝着两个人胜负欲都空前高涨,他把乱七八糟的各种酒精混在一起问她能喝吗,她当然说能。于是——
陈慕予很阴暗地想要不是江一死了姜幼清就是寡妇,真想亲手剐了他。
欣赏一通心上人羞愤欲死的样子,肖煜觉得很开心。
“好了好了,骗你的。”他随口安抚陈慕予,“快吃饭吧。”
陈慕予“噌”一下抬起头,严谨地问:“哪句话是骗我的?”
肖煜满不在乎地说:“骗你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腹黑变态大混蛋!!!!陈慕予炸毛,起身就要走。
肖煜哪能让她这样走掉,他惹了人也管哄人:“没事儿,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这算哪门子安慰。陈慕予已经懒得说话,低头猛吃炸酱面升血糖,今天情绪波动太大,感觉快顶不住了。
手机传来新闻推送的声音,她点进去看,后壳里的保证书正对着肖煜。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正名一下:“我没喝酒。”
“嗯?”
“我没喝酒。”肖煜又强调了一遍,“关于里面写的所有内容,我是真心的。”
陈慕予的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那什么,”她开始没话找话,“所以你晚高峰出门干嘛了?”
肖煜坐直了身体,认真说:“去给你买花。”
他们两个的关系不是没有进展,在她说出心声以后,这就是他给的答案。
陈慕予看似平易近人实则警惕性极强,她和普通朋友之间有一道屏障,所有自认已经靠近她的人都会被无形的屏障反弹回去。但肖煜不同,他安安稳稳地被划进她的安全区域内,不管发生争执还是闹着别扭,她从未动摇过。因此他只是轻轻扔了一颗小石头,她一直以来守护着的那片湖就泛起一层涟漪。
此刻,陈慕予有点为那层涟漪而着迷。
肖煜说:“我是已经选好正要付钱的时候才发现没挂电话,所以就……”
陈慕予不是很想追问他究竟听到了多少,而是问道:“你买的花呢?”
“走的时候着急,落在了出租车上。”
那是肖煜罕见选择困难的时刻,花店姐姐不厌其烦地为他讲各种花的花语,以及常见的一些排列组合。末了,还鼓励道:“去表白也不用太紧张呀,在这么个看脸的时代,难道还有人忍心拒绝你吗?”
肖煜摇了摇头。
不是担心被拒绝,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以此让她感觉到被珍视的心情。但他太贪心了,觉得这里面所有的花都不够好,不够漂亮,不如她一半漂亮。
池梁秋得知他买花事件的始末之后,嘲了一句“明明稳如老狗,也有搞砸的时候”。而肖煜心想,这迟来的焦虑心情,就算做是开启新篇章的投名状。
如今他最爱的女孩儿就在对面,她的那瓶橘子汽水已经见了底。爱是一向运筹帷幄的人马失前蹄,是被对方扰乱了的气息,是所有字句的未尽之意。
面条凉得几乎成坨,肖煜试图一根一根挑开,如同试图安抚梳理自己的心情。
半晌,她轻声开口道:“冤大头。”
他慢半拍地抬起头,只见她笑得眉眼弯弯,问道:“什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