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大图书馆第八层是为大三及以上的学生准备的专属自习室,二十四小时开放,每年三月下旬开启网上预约通道,预约成功的同学即可拥有自己的专属座位,为期一年。不用早起占位置,不用因为学得太晚被老师赶出去,更不用每天抱着海量的复习资料来回折腾。这对于考研考公考编的同学而言,等同于雪中送炭。
和所有抢票系统如出一辙,自习室的座位最多五秒便会被预约完,能否成功全靠运气。得益于关键时刻必掉链子的校园网,每逢预约系统开放的前一天,G大附近的网吧都是爆满的。眼下抢座位倒计时只剩一个小时,夏芊妍打了今晚的第八个哈欠。
“困了?”陈慕予看了她一眼,说道。
“我还行。”夏芊妍努力地睁大眼睛,瞪了一会儿,起身说:“我去拿个红牛。”
这里是迅驰网咖的四人包间,蒋迟前一周预订的。他和肖煜正在双排打游戏,夏芊妍看韩剧屡次陷入昏迷,陈慕予在看无字幕的《老友记》。
——其实人本来不用凑这么齐。
这里有三个学霸,和一个不怎么努力但是看别人都能读上研究生自己忽然也想读的女人。他们三个都没有太多执念,因此心照不宣地决定如果自己抢到了座位就让给她。
女人拿着四罐红牛从外头回来,带着一身大厅里的烟味儿,拿冰凉的罐身直接贴上蒋迟的脸:“好无聊,下局带我一起玩。”
陈慕予和肖煜一个嗅觉灵敏,一个扁桃体脆弱,都有点受不了这个味道。两人同时皱眉,肖煜取下耳麦,说:“正好这局结束了,你坐这儿吧。”
陈慕予也摘下耳麦,顺便把夏芊妍放在靠背上的外套递了过去。
蒋迟先给女朋友把饮料打开,安抚道:“无聊了?我陪你看电影吧。”
他不是不想打游戏,实在是夏芊妍人菜瘾大,胜负欲又极强,每次输了都会炸毛。
夏芊妍很快同意:“行。”
网咖的座椅空间很大,她侧身靠在蒋迟身上,表面上说看电影实际上没过三分钟就睡着了,就是在把男朋友当成靠垫。陈慕予和肖煜在他俩对面,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陈慕予继续看美剧,《老友记》里正播放到女生从共同好友嘴里得知另一个男生喜欢自己这件事。在date和love区分非常清楚的美国人眼里,好友多年的暗恋是礼物,是惊喜,是一份沉甸甸的必须重视的心意。她揉了揉眼睛,用余光瞟了一下肖煜。
网咖的耳麦声音很大,陈慕予点了几下右键跳过片头曲。肖煜就是在这个时候靠近的,他站在她身后,稍微抬起她的耳麦,俯身问道:“你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陈慕予伸手想摘掉耳麦,恰好摸到了肖煜的那只手,对方顺势抓住她,像穿石的水,温柔又强势。肖煜就着这个动作,把陈慕予的耳麦摘了下去。
她垂眸,回答说:“我不用。”
自从肖煜那天说不要躲他以后,两个人差不多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只是彼此心里都有鬼,无数种情绪构成了平静生活里的那一点波澜。比如说现在,他们又毫无预兆地开始沉默。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姜幼清谈恋爱以后曾多次和陈慕予形容过男友身上的味道,每次的词汇都不同,但结论都指向类似于安心和幸福的名词。生物学说爱情是基因选择,被气味吸引是人的动物本能。而那天鼠尾草与海盐的味道伴随着少年的□□,滞留在陈慕予的记忆里。她心盲,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切事物的具体形象,回忆对她来说是一些朦胧的感受。所以每当陈慕予回忆起当时的事情,都会想到一种避无可避的感觉。
蒋迟没有意识到两个人的异常,抬头小声问道:“你们饿吗?”
陈慕予说:“你饿了?”
“嗯。”
“我去买点东西吃。”
桌上贴着二维码可以直接点餐,但陈慕予想透透气,就直接去了前台。大厅里热闹得很,有一半是平时周末也会来网吧混的,叼着烟跷二郎腿打游戏,烟圈随着嘴里的脏话一起被吐出来。还有一半是专门为了抢座位才过来的,陈慕予环顾四周,眼尖地发现了坐在角落的乔薇。
烤肠机里的香肠爆了,滋滋啦啦地出声。前台是G大在这里打工的学生,大概是觉得无聊,和陈慕予搭话道:“你也是来抢自习室座位的?”
陈慕予点点头:“嗯。要四根黑胡椒烤肠,不过不急,等最后一根爆开再说。”
前台先把已经爆开的三根夹出来串好,又仔细看了看陈慕予,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样子:“同学,你是不是也报了BEC中级的口语培训班?”
“对,你也在?”
“是啊是啊,真巧。咱们加个微信一起练口语呗?”
陈慕予正拄着下巴观察第四根烤肠:“可以啊。”
“滴”一声,这边刚发出扫码成功的提示音,陈慕予就听见肖煜凉凉地问道:“小予,干嘛呢?”
男生一愣,随即笑着替人回答道:“等烤肠呢。”
肖煜站在陈慕予身侧,贴心地提示道:“是不是挪个位置会熟得更快?”
“也是。”
开放预约倒计时二十分钟,等累了的人们陆陆续续起身活动。陈慕予不出意外地听到乔薇惊喜的声音:“学长,好巧啊。”
付出是件很美好的事情,爱比被爱幸福。爱的人只需要遵从本心,一心一意对那个人好,被爱的人却无从选择,稍有迟疑可能就会被扣上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帽子。
陈慕予得体地先离开,肖煜脚步有点匆忙地跟了上来,说:“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