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启明忍无可忍,回身就要给王龙龙一脚:“大喜的日子,别逼我在外面呲儿你。”他看向后面的众人,又大声强调一遍:“回校放行李后就出来吃饭啊,校门口华苑饭店,包间203。”
离出口越来越近,王龙龙眼尖地看到来接机的两个女生,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老师,庆功宴还能带家属吗?”
夏芊妍笑得灿烂,朝蒋迟挥手,对其他人打招呼。彼时肖煜发出去的消息恰好收到陈慕予回复,他说“我下飞机了”,她说“我知道”。
陈慕予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如同数十年里她从未缺席过自己的任何重大事件。她是他人生编年史的记号,是他每个轨迹的见证人。她是他的锚,每当他觉得飘忽不定时,对上她的目光,他便能靠岸。
陈慕予嘴角上扬,无声地说一句“恭喜”。
世界寂静下来,所有人被按下暂停键。
别人怎么会懂这种感觉呢,小王子亲手栽培玫瑰,玫瑰也懵懂地只为他而开。肖煜此生有无数个得意的瞬间,可是,此时此刻他在想:鲜花、掌声、桂冠、奖牌、任何春风得意,不如你。陈慕予,全都不如你。
认识蒋迟和肖煜的人基本上也都认识夏芊妍和陈慕予,加之昨天好几个人都听说了论坛讨论的事情,于是起哄声更大。蒋迟牵过夏芊妍的手,一群人都问她怎么终结了蒋迟要出家的神话。陈慕予也自发走在肖煜身侧,小声问:“你们要庆功宴?昨晚也没说呀。”
肖煜说:“范老师太高兴了,今天在飞机上才通知的。”
陈慕予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有些尴尬,因此离肖煜更近了些。她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跟着去不太好吧。”
王龙龙让她放宽心:“老范今年评职称,你家肖煜太给他长脸了,就算把全村的人叫来他都会不介意的。啊啊啊啊——老师!我要举报你校园暴力!”
到底是没能逃过一脚。
陈天也说:“没事儿,老范对肖煜就像亲儿子似的。要不是有你在都想把自己外甥女许配过去。”
“外甥女?”
“你不知道?和肖煜一个辩论社的,现在是社长吧。”
回学校的路上,陈慕予问肖煜:“乔薇是范启明外甥女?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肖煜满不在乎地反问:“是谁外甥女有关系吗?”
陈慕予若有所思:“她是外甥女,你是干儿子,亲上加亲,近水楼台。”
肖煜笑了:“近水楼台还能有咱们近?”他摇摇头感慨道,“如果距离可以降低爱情的难易程度,咱俩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陈慕予抬手给他一拳。
范启明年近四十尚未成家,满腔热爱全奉献到了事业上面。不是陈天夸张,范启明在G大都是出了名的好导师,护短、平易近人、对待学生又真心,他们每个人都很敬重他。
范启明眼下正在评职称的关键阶段,肖煜蒋迟夺冠为此事助力良多。他亲自邀请陈慕予和夏芊妍一起来吃,她俩自然不好拒绝,就这样跟着参加了他们的聚餐。夏芊妍终于抓住机会控诉陈慕予:“肖煜,你管管她。我本来要给你们买花的,她不让。”
这次比赛G大一共去了八个人,分成四组。他们组名次最好,肖煜明白陈慕予是担心其他人眼红嫉妒。他懒得多说,言简意赅:“小予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的天呐,这哪来的妻管严。”夏芊妍回头嘱咐蒋迟,“快做笔记学习一下。”
范启明在饭局开始还能保持理智告诉大家少喝点儿开心一下得了,没想到架不住学生轮番敬酒,他是最先喝多的。
陈天扶老师上厕所,走路也有点发飘。陈慕予看着地上一堆空啤酒瓶,试图帮肖煜拒绝王龙龙的干杯:“他酒量一般,还是算了。”
上次比赛结束的庆功宴上,肖煜把一桌子的人都喝趴下以后还挨个送回了宿舍。因此王龙龙疑惑道:“他酒量一般?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陈慕予更疑惑,看着肖煜问道:“你不是不太能喝吗?酒量又是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肖煜起身,示意陈慕予跟出来。
包厢的吵闹声被抛在身后。昏暗的光线试图填满空无一人的走廊。陈慕予沉默片刻,开口问道:“蒋迟说你酒量好,什么意思?”
肖煜在四个人聚餐的时候很少喝酒,因为他说总要有一位保持清醒。但她自从高三以后,始终认定这句话就是他酒量不好的遮羞布而已。
果然,肖煜反问道:“我从来没说过自己酒量不好吧?”
陈慕予咯噔一下,有点被惊到又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那你那个时候……”
那是高三上学期的寒假,被数学题折磨疯了的肖煜从图书馆出来之后就约陈慕予一起去喝酒。当时她吃了感冒药,怕影响药效,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彼时他还没戳破窗户纸,她也没搞懂对汪唯谌的感情。在分别之际,他神智不清地吻上去,她稀里糊涂地下意识回应。
那天夕阳很美,滴酒未沾的陈慕予也跟着有点醉。
因为这件事发生之后就没了后续,她就大大方方地不再多想,并把它当成一场闹剧。
肖煜补充了陈慕予没说完的话:“那个时候太喜欢你了,一时没收住。”
她偏过头去看他,觉得肖煜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他依然是朝气蓬勃的少年,只是望向她的目光不再躲闪,他带着满腔藏不住的真诚爱意,想得到一个答案。
陈慕予于心不忍,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