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那两个老男人,更多老男人们的虚影跪地哀求:“放了我们吧……我们把女儿许配给你!”
但男人半分不理,趾高气昂站在原地,伸脚就踩住一个女人在地上想要拿起刀反抗的手腕,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你们每喊一次‘爸’,就是在给我充能。”
“你们每认一个‘爷’,就是在给自己的牢笼加固锁链。”
周围的男人气息暴涨,身体逐渐浮现相同“父”的烙印。
仿佛整个世界的语言都在向侽们跪下。
女人们在地上握拳,不解。
她们不乏有孝顺可爱的丈夫,并不如之前那个被捅了刀的女人一样都有一个不幸的家庭——
自己的丈夫明明待人极好,也会帮忙做家务、照顾孩子、挣钱,为自己的小家庭遮风避雨。
“父”、“夫”?
这些东西存在,有什么不好的呢?
这不是最正常的社会现象吗?
为什么只是称呼这样的名字,就会将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她们不理解、真的不理解啊!!!
所有的人的意识被强行拖回小时候,不,更远的时候。
她们的意识被强制剥离——
拉回到一切开始的,最初。
每个跟随那健壮首领的女人,童年都有个“父亲”的存在。
拥有父亲,好像是注定的铁律。
是你一出生,比拥有母亲更加不容置疑、无可否认的铁律。
没有“父亲”,就意味着你是个杂.种、野种。
她们的意识被痛苦剥离,被那些父的词条影响,悬浮在半空中,观看着。
有人说,一个“父”的诞生,是从一个新生命的第一声啼哭开始的。
女人们的意识看着无数个仍在襁褓的婴儿。
她们笑意盈盈,望向半空,伸出小手,对面,是一个个爸爸、爷爷、姥爷……面露微笑的堂哥、表哥、邻家叔叔、大伯、二伯、舅舅……
每一个男人的脸庞掠过她们的眼睛,每一个男人眼角的皱纹,猪肝色紫色的嘴唇,被烟渍染黄的牙齿,突出鼻孔的鼻毛、秃顶、法令纹、啤酒肚、臃肿身材、旺盛的腿毛脚毛胸毛,那些罪恶地伸出的手和眼神。
所有男人的脸叠加成一张巨大的、模糊的面孔。
父。
每一个人都是父。
她们一生,从小就要面对了无数个男人。
长大进入社会,面对真实的世界,又要面对无数个别人的父夫。
女人们的视角又随之改变——
又或者说……其实不是从婴儿降生的那一刻才存在的。
在那声啼哭出现之前,在子宫尚未收缩之前,在骨盆尚未撕开之前,一座无形的高塔就已经立起。
——父。
它高耸、丁寒、古老得像一座从未有过裂缝的塔,千百年来,从未倾斜。
婴儿还没有说话,那座古老的塔便从黑暗深处升起。
每一个怀孕的昏虜,都只是被牵去塔下的一根烛芯。
孩子还未来得及睁眼,她已经点燃了自己,把火光献给塔中的男人。
人们说,这是香火。
香火并不是祈愿,只是焚烧。
女人们悬浮的意识看到这一切。
看到那些分娩时的痛楚如何一点点转化为火焰。
看到自己的生命如何被灌入塔基,成为香火。
烧尽青春,又烧至暮年,直到燃烧自己给男人养老送终,这座塔到死都坚固。
烧掉她的青春、烧掉她的血肉、烧掉她的自由——
却只为了给一个个男人竖起“父”的神位。
男人无需孕育、无需疼痛、无需付出,只要站在塔影之上——
侽便自然受着所有人的供奉,成了神祇。
侽的决定被称为管教,侽的愤怒被称为权威,侽的控制被称为爱。
侽做什么,都有一群昏虜、包括看见昏虜供奉而真以为侽是生来高高在上的女人,凑了上来为其辩经。
幸福甜蜜地称呼其为“好嗑的上位者的爱”“Daddy”“愿被你掌控”。
男人们也说:“没我们男的不行”“高位有几个女的”“男人干什么都行”。
一个讽刺的世界就这样成立:
女人用生命点燃香火,男人仅仅会站着在香火旁站着尿尿,就成了神。
从此以后,每一个家都是父权的香炉。
每一次分娩都是父权的祭祀。
而虜和新的虜,在塔影之下浑然不觉。
昏因,美妙的昏因,洁白的昏因。
一个女人的意识,看见专属于己的幻觉:自己以前在昏礼上沉醉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那时是最美的新娘,却没想到现在昏礼当天的场景重现,自己却是个穿着白色囚服的、正在乐呵呵给自己加固监狱的一个?
蓬头垢面的女人???
哦,监狱外面没有风雨,监狱里面还在下雨。她在雨里干活。
她们在唯美神圣的仪式中,亲手建造自己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