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媳妇见老公落了下风,恨自已不能帮忙,急得拍地大喊:“救人哪!青天白日强盗带着老婆儿女来抢劫了!救人哪!强盗抢劫了!”
独眼龙的儿女嫌她说话难听,上前要撕她的嘴。
独眼龙老婆拦着道:“理这几个砍头的奴才做什么?进去要紧!莫要被他们把银子藏了!”
几句话提醒这帮人,立即乱七八糟往内院跑,要去抢银子抢米抢肉抢值钱物品。
洛宅的几个丫头媳妇一开始躲在旁边听,听到独眼龙老婆的话,立即踩着小脚往内院飞奔,一边跑一边高喊:“奶奶,祸事了!老太太!强盗上门抢劫了!”
这帮男女先赶到书房,见屋内陈设,不管是桌椅,还是墙上字画,角落放的花草,都怪好看的。
他们知道这里的物件肯定值钱,便不值钱,能卖个几文也是好的。于是个个抢桌椅,抢花瓶,先下手为强。
有一个壮媳妇把墙上的字画扯下来,另一个瞅着在背后抢过来,卡拉一声,纸都撕破。二人眼瞅着红眼要干仗,被一个老头吼了几句,意思还有好的,还不赶紧去抢。二人这才罢手。
后面几个男女见书房已有人占住,继续往里面冲。
有冲进厨房的,抢了米粮豆子干菜袋子就往身上扛。
有看到坛里装的整条咸鱼,也不嫌腥,折巴二下就往衣服里塞。
还有人看到院子里晾着的衣服,也不管合不合身先套身上,好腾出手抢其它物件。
为洛书河的事,苏宜本来心如死灰,被丫头媳妇们的叫嚷声惊醒,仿佛回光返照,反而有力气站起来,想赶紧去东屋,把外婆和宝儿先藏起来。
苏宜刚迈步,珠娘已经摔开帘子冲进来,很有经验地指挥:“奶奶莫慌,值钱的物件先藏了要紧!”
珠娘冲到首饰盒前,双手从下往上将抽屉依次打开,将所有金银珍珠红宝石绿宝石等等首饰都笼在袖中,准备冲去花园,扔进井里,日后淘井再捞上来。
她刚转身要出门,从窗户瞧见内院门口,疯狗一般呼啦啦涌进一堆男女。
她迅速跑到里间床脚后面,将首饰都扔床缝里。
东屋那边,听到丫头媳妇乱纷纷跑进内院,大呼小叫“抢劫”,外婆心一凛,刚去榻边抱起玩耍的宝儿,就见院外冲进来几个村夫村妇,并非那种蒙起半张脸,会杀人放火的强盗,她反倒松口气。
外婆知道逃不脱,索性抱着宝儿坐在榻上,将手上最值钱的翡翠戒指撸下来,塞进他小鞋的后跟里。又把腕上套的绿汪汪的翡翠手镯也撸下来,塞进宝儿裤子里。
刚藏好,这群人已经凶神恶煞杀进东西两屋,喊叫得沸反盈天,各种翻箱倒柜,把冬天锦绣的被褥都刨出来,又把上锁的各种柜子拿着凳子咣咣一顿砸,试图找到金银财宝。
宝儿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乱象,瞪直了眼睛,顾不得脚后跟和屁股难受,搂紧外婆的脖子,缩进她怀里,吓得身上直抽抽。
外婆唯恐吓坏宝贝,将他的小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不看这些人,另一只手轻拍他的小身体。
西屋里苏宜也被一帮人团团围住,脱身不得。
独眼龙的大儿媳妇叉着腰,指着苏宜骂道:“你老公死了,这房钱就该落你身上!五百两银子,一文也少不得我们的!银子交出来,我们放你们走,若是不交,你就做不成奶奶了!”
珠娘挡在苏宜跟前,厉声道,“这屋子是我家主人交了房钱才搬来的,哪里又来的房钱!我家大爷不过去城里办事没回来,你们这起王八□□打量他死了,走草的母狗一般赶过来欺负孤儿寡母!你们错了念头!这凤都城就是颠倒个,也是姓李!上有佛祖菩萨盯着,下有皇上的王法在!”
独眼龙大儿媳妇见珠娘是个伺候人的下人,她自觉高人一等,怪叫道:“贼□□奴才,我在和你主子掰扯,有你说话的份!你主子我打不得,你这□□奴才我还打不得吗?”
她干粗活干惯的,一百斤的大米能轻松抗起,
她抡圆胳膊,打算将眼前这贼□□小奴才牙都打掉,不料苏宜劈手抓住她的手腕,喝道:“小娼妇,你动下我的人试试!”
苏宜是贵妇身份,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金银珠宝,家里又使唤着十来个仆人,贵气养人,一幅大少奶奶气派。
独眼龙大儿媳妇欺软怕硬,见贵妇人发火,瞬间想缩起脖子逃出门去,但又舍不得这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
转个念头她给自已打气:这个婆娘没了老公,本地又没有有钱有势的父兄撑腰,一个女人能翻出天去?怕她做甚?
这样一想,独眼龙大儿媳妇顿时觉得腰杆又粗了。
她重新叉起腰,手指头几乎点到苏宜脸上,喝骂道:“你现欠着我们家房钱,少不得拿银子赔!赔得出罢了,若赔不出,便捉了你去,卖到窑子里,再逞你那奶奶的威风不迟!”
内院正闹得不可开交,突然大门外“咔嚓、咔嚓”,有节奏地跑进十几个穿甲胄的士兵。
为首一个雄壮汉子穿着与众不同,栗色长袍,粉底黑靴,明显是个头目。
他见独眼龙老头一伙还在围殴崔永福等人,厉声喝道:“把这些畜生都锁起来!悄声些,莫要惊动老太太和奶奶!”
这帮男女见官兵来了,虽然搞不清楚他们是什么路数,立即吓得手软腿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老爷饶命!”
士兵们早扑过来,如狼似虎地将众男女都掀翻,杀猪般缚在地上。
栗袍汉子大步向里走,一路指挥士兵把屋内正在抢夺的人全部捆绑,一起丢到前院,等候发落。
进到内院后,栗袍汉子先进东屋,见二个女人刚把一个深红的大柜子抬到地上,拿着院内撬的砖头,正啪啪砸锁。
又有两个抱着一堆绸缎衣服在撕扯。
东边窗下,还有一个枯瘦的老婆子对着一个体面的老太太叫嚷,要她不要舍命不舍财,赶紧把银子全拿出来。
老太太紧搂一个三岁左右的白胖宝宝,端坐榻上,闭目不言。
那婆子心坏得很,知道宝宝害怕,故意对着宝宝耳边大喊大叫。
老太太吃力地抱起宝宝,想起身想躲开。
那婆子哪里肯,继续拦着大叫大嚷。
老太太站不起来,唯恐伤害宝宝耳朵,将他小身体挪了挪,一只耳朵贴她胸膛上,再腾出一只手,将宝宝朝外的耳朵捂住。
宝宝撇着嘴,大眼睛里都是害怕,眼泪汪汪地哭,委屈坏了。
栗袍汉子怒不可遏,喊道:“气杀我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