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知道,洛书河没能回家,肯定是出了大事。
苏宜感觉自己像置身于寺庙大钟内,钟被敲响,她整个人剧烈地嗡一下,站都站不稳。
在混乱思绪里,她试图找出其中关联:
温玉温将军带兵杀入凤都,当晚,洛书河被抓走。
这是温将军早就掌握一手消息,要将桃红和李大郎有关的人员斩草除根么?
那么宝儿一定有危险。
他俩若出事,自己和外婆又如何活得下去?
穿越以来,从未有死的念头,今天觉得倒不如拿个汗巾把自已吊死在屋里,她已经没有丝毫心力去操心任何人了……
永福媳妇见她脸色发灰,神色过于难看,赶忙将她慢慢搀到榻上坐下,又给她摩挲胸口顺气,口里百般劝解:
“奶奶莫要信这砍头的瞎话!他惯常听风便是雨!大爷吉人自有天相,大晚上黑灯瞎火,脸也看不清,只怕那伙计蛆心蛇眼,看错了亦未可知。”
苏宜将胳膊肘撑在桌上,虚弱地用手掌扶住额头,无力多言。
苏宜不管对内安排家事,或者对外应酬,向来有条不紊。崔永福头一次见她这幅失魂落魄的姿态,也怕她急得晕死过去。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她若倒下,更没个主事人。
崔永福虽有能力,但与官府有关的,他也失了方寸,没了主意,只能苍白地附和:“小的媳妇说得也是,想是天黑那伙计错看了。”
夫妻俩一左一右立着,尽力安慰女主人,隐约听到外面有吵闹喧哗之声,家有家规,下人们不会也不敢这样吵闹的。
崔永福立即道:“小的先出去看看,有事再来回奶奶。”
苏宜有气无力地点头:“崔管家,累你。”
崔永福几步快走到前院,见门房老赵、玉书和另一个男仆正拼死抵着门。
哪里抵挡得住,门已经被开了半人宽的缝,缝外望出去,外头不知有多少人,男女都有,瞅着面熟,基本都是乌水镇的人。
他们正试图冲进宅内,喊叫声能惊动半个乌水。
老赵拼命抵着门,高声道:“我家主人恁的房子!交了整年房租,这还未到一半,如何青天白日就来占房?!等我家主人回来,状子递到府里,你们一个个揭层皮哩!”
为首一个独眼龙老头,黑瘦如甘蔗一般,数他最勇猛,嚷道:“你爷爷我什么不晓得?你家主子已经被捉入死牢出不来了!你这奴才莫要屁话!这房子原是我侄儿的,他短命不会享福,半月前淹死了,绝了户,自然产业归我们!”
“说得一点不差!”周围男女纷纷点头,一脸正义。
这是知道洛书河在城里被抓,性命难保,家里只有女人孩子,乌水镇的人来劫富了。
崔永福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对洛书河忠心耿耿,气得发昏。也知道外面人多势众,破门而入是迟早的事,愤怒混乱之中更难收场,索性让老赵开门。
既然管家发话,老赵乐得让开。
门外人呼啦啦洪水般泄进屋内,三四十个布衣布裙的男女乌压压地站了一地。
崔永福绷着脸,勉为其难地对为首的独眼龙拱拱手,道:“我家大爷今日不在家,不知诸位高邻为何事前来?”
独眼龙来势汹汹,胳膊一抡,嚷道:“与你这奴才说不着!叫你家奶奶出来!”
崔永福忍气道,“我家奶奶虽然在家,与众位高邻非亲非故,贵贱有别,不便相见。有事可由我通报进去。”
独眼龙道:“恐怕也贵不得几日了。你家奶奶现欠着我们房租,如何不出来与房主相见?”
崔永福冷笑道:“我家大爷租的是凤都城南大街张绩张老爷的房子,整租一年三十四两银子,先付后住,保人是城里的温老爷,文书写的明明白白,怎地说欠租?”
独眼龙理直气壮道:“张绩是我侄儿,他死了这个房子就是我们的!当初他定下的房金太过贱价,我不认他的文书!”
崔永福问:“你待要多少?”
独眼龙道:“少说五百两银子!”
崔永福气笑了:“莫说一年房钱,便是典下这屋也不值五百两银子!前日发大水,若不是我家大爷将你们叫醒来,你们老早就在水晶宫里快活了!你也有儿有女,不怕天报么!”
独眼龙听崔永福揭短,恼羞成怒,上去就是一个老拳:“天要我死,我不得不死!天不要我死,使唤你家主子叫我起床。你是什么狗入的奴才,敢替你家主子贪了天功!又不是要了你的银子,你嚷叫些什么?你家主人在城里开了顶阔气的绸缎铺子,银子使得流水一般,五百银子算得什么?莫不是你与你家奶奶有私情,看你家大爷死了,你要顶了你家大爷的缺哩!”
崔永福听了这脏话,肺气炸了!
他二话不说,低头朝独眼龙心窝顶去,把他顶个人仰马翻,又骑在他身上和他扭打在一起。
独眼龙的老婆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都在现场,一窝蜂上前假装劝架。
有人趁乱封住崔永福的手,有人趁乱下手,将崔永福捶得脸上都是血。
永福媳妇本来躲在门廊柱子后面偷看,见老公挨打,立即扑上去和他们拼命。
独眼龙儿子不等她近身,一个飞踢,将永福媳妇足足踢出二米多远,捂着肚子起不了身。
小丫儿刚才躲在娘身后,此时见娘受伤,吓得扑在她娘身上哇哇哭。
永福媳妇深怕女儿也遭毒手,忍着疼要赶她走:“你出来做什么?快去找奶奶!”
她娘又掐又打,小丫儿像只恋母的小狗,哭哭蹄啼只是不肯去。
玉书一向蒙崔永福照顾,和他半个爹一般。他见崔永福挨打,哪里忍得过,脑袋一热,冲上去就要和他们拼命。
另一个男仆也跟着冲上去帮忙。
门房老赵看没人关注自己,偷偷溜进马棚,往旁边堆放的厚草料里钻,钻进去后又扯一大把草,把自已钻的洞虚掩地遮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