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留意了,他像去黑市买迷香一样穿得一身黑,蒙上黑面巾,谁又认得出来?
张耀听到此处,茅塞顿开:“怪道那晚龙胜街有人看见一匹黄马在路边没人管,过了一会儿又不见了。
“那就是屈大骑过去扔在一边,后来又骑走了!”
“正是。”云相萦目光肃然在屈大双眼间逡巡,“你那晚根本没喝醉。
“你是故意假装醉倒在吴记茶铺门口的。”
她言辞笃定。
屈大眉头一耷拉,苦着脸:“不是啊,小的不敢扯谎,当真是喝高了。
“我喝了十几杯呢,那酒后劲大,不信你们问——”
“谁还没喝醉过了?”张耀扬嗓打断,“醉没醉只有自己最清楚,别人谁知道?”
醉态是可以装出来的。
郭艳娘素知屈大酒量不错,怎么偏那晚就喝醉了?
分明在说谎!
她猛地冲上来推了屈大一把:“你为何要害死当家的?
“他这些年待你不薄啊,还总想着要帮你娶亲成家呢,你怎能这般狠心?”
“我没有!师娘,你信我!”屈大高声反驳。
“他的确没打算害死翁班主,否则也不会在茶水里下迷香,而非毒药了。”云相萦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只想让翁班主摔成重伤,好应了凤桃姑娘命中带煞克夫,克与之关系亲近男子的传言。
“而那些传言,那个给凤桃算命的江湖道士,也都是他一手安排,散布出去的。”
什么?
那些流言竟是屈大一手造成的?
“这么做对他有甚益处?”宋赋疑道,“他每日给凤桃驱车,遇着那些达官贵人,得的赏钱可不少。
“杀了贵人害了班主,不是断了自己财路么?”
“是啊!他又不蠢,为甚这么做?”同为车夫的庆老三很不理解。
“因为在他心里,有远比钱财更贵重的——”云相萦转身,面向两步外满目凄然的女子,“凤桃姑娘。”
啊?!
戏班、衙门上下,无人不惊。
“不会吧,那也太异想天开了!”孙萁直言,“凤桃不知有多少高门子弟捧着!
“就算进不了王府,再怎么,也不会嫁给一个车夫啊。”
如此唏嘘语气,只差没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屈大两腮一紧。
云相萦看得真切,趁机单刀直入:“屈大,你二十八岁了尚未娶妻,就是为了等凤桃吧?”
屈大紧绷的唇角扯出一道生硬的笑:“夫人莫要说笑了。
“小人一介车夫,哪敢妄想凤桃姑娘为妻?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没成亲不过是想着一个人不用拖家带口,自在快活些罢了。”
云相萦眸光从容不迫地在屈大与凤桃身上来回:“我起初也丝毫没将你和凤桃想到一块儿去。
“戏班的人都说翁班主偏心凤桃,专门让你跟着凤桃好生照顾她。
“我去凤桃别院那晚,你炖了滋补鸡汤给凤桃也说是班主吩咐的。
“但那时我分明看见凤桃听你那么说之后,有些不满,甚至厌恶。”
今日下午,又见凤桃听闻翁班主“死”了时难过愧疚得大哭,还口称与翁班主清清白白,她便益发迷惑。
既是清白的,班主待凤桃好,凤桃为何会有厌恶之色?
直到方才她推断出行凶人的手段和身份后,仿佛有一只梭子穿针引线,将一个个未解的结都丝滑连接起来,这才豁然开朗。
云相萦凝视着屈大:“翁班主虽说了要你好生照顾凤桃,但究竟如何照顾,如何对她好,要做些什么,都取决于你。
“你所做的,只怕早已超出了翁班主所吩咐的。”
“你是说……很多事都是他自己要做的?”银梧惊讶不已,“凤桃车里的名贵熏香,那些上好的垫子,那些补品,还有好多……都是他自己想对凤桃做的?”
云相萦点点头。
他都可以说是班主吩咐的,但到底班主有没有吩咐过,谁又会去深究?
“难怪,我说班主几时这么细心了。”银梧心里的不平忽而都消散了。
云相萦继续:“我便明白了,凤桃那晚不是因为听到‘班主吩咐’才心生厌恶,而是因为看到了你。
“因为她很清楚,杀害柴屹和贾逢明的凶犯——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