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行凶人为了摆脱嫌疑而制造的假象。”云相萦从索焰手中接过一把未出鞘的匕首,“他先是用被子捂死了贾逢明,而后从浴房拿了木桶来,用錾子凿出一条缝,再去后厨打来一桶水。
“再把柴屹拖到床边,摆出斜靠在床边的姿势。”
她一面说,一面让索焰以肩背靠着床榻坐在地上,双腿伸直做示范。
“柴屹昏迷了,这样斜靠着也坐不稳啊!”孙萁不由质疑。
“就是要他坐不稳。”云相萦将木桶放到索焰脚边,“接着用装满水的桶抵住。
“再把匕首竖着放在柴屹身下,刀尖对着柴屹的腰。”
孙萁见她把未出鞘的匕首搁在索焰腰下,恍然一惊:“那桶底下有裂缝,会漏水吧?
“等水漏光了,身子往前一滑,那短刀不就扎进他肉里了?”
“不错。”云相萦收回匕首,“身子斜着向前向下滑,匕首不动,便留下了由下往上斜着刺入的伤口。”
柴屹重一百四十余斤,只穿了一层丝绸夏衣,刀锋锐利,刺出了很深的口子。
剧痛惊醒了柴屹,但彼时他中了迷香,浑身虚软无力,爬不起来,只能任由鲜血直流,痛苦死去。
“真残忍啊。”银梧捂着嘴,偷眼瞧了瞧左右,一想到杀人凶犯就在自己身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凤桃更是惨白了脸庞,痛苦地闭上眼。
房内一时间静得怕人。
索焰和柴屹体重很相近,步彻便让人将涉案木桶取来,装满水,挡住索焰的脚,以做测验。
只见桶中水漏去一小半时,便挡不住索焰的身子下滑了。
看看漏刻,过去了将近两刻钟。
“这个测验并不精准,但不影响结果。”步彻扬声,“也就是说,凶嫌给自己留了大约两刻钟的功夫逃离事发地。”
马捕头摸着下巴计算:“这里两刻钟,加作案布置一切大约一刻钟以内,再加上他们这些人赶到案发房间最快要一刻钟,总共约要半个时辰。
“受害人的死亡时辰是戌时,假使按戌时最后一刻算,也就是,最迟戌时正刻一到,凶犯便要往凤桃房间去了。”
“戌时正刻?那不就是孙萁吗?”郭艳娘狠狠瞪着孙萁,“他戌正时大约有三刻钟的功夫不在戏房。
“若手脚快些,很可以出去杀了人再赶回去。”
“胡说!我没有杀人!”孙萁急得跳脚。
“还有一人,戌时正刻离开了高升酒馆,亥时初出现在了瓦子里。”步彻侧过头,目光锁定一旁垂头不语的男子。
屈大?!
在场之人无不诧异,除了云相萦。
她望了望屈大,又将目光移向凤桃,但见凤桃一手揪着衣摆,樱唇咬得发白。
屈大却不见慌乱,只露出一派无辜之色:“我当时喝多了,迷迷糊糊晃晃悠悠地走了快半个时辰才走到吴记门口,倒头就睡了。
“你们不信,可以去问吴掌柜。”
“吴掌柜只看到你醉倒在他店门口,至于你是怎么走到那里的,走的哪条路,谁能给你作证?”步彻冷然睨着他。
屈大躲开他冷锐的眸光:“大晚上的,我喝迷糊了,哪里知道都有谁看见我了?
“路上的人我也不认识……”
马捕头对各条道路街巷最熟悉,听着有些不解:“可是,高升酒馆离凤桃家并不近,就算跑着过来从小树林走至少也得三刻钟。
“那时屈大还在和王府马夫喝酒呢,时辰对不上啊。”
“从小树林最西端的宣德巷走自然来不及,但若先骑马到龙胜街林泰家,再从林泰家和祝孝宏家院墙间的夹道走,如何?”步彻示意索焰展开舆图给众人看。
图上用石青色线条标注了从高升酒馆抄近路,经由林、祝家夹道,穿过小树林,到达凤桃家后脚门的路线。
马捕头不假思索:“那当然近得多了,一刻钟就能到。”
在场之人也有不少熟悉此路线的,都轻轻点头。
但也有人质疑:“那两家院子间的夹道那么窄,他怎么过得去?”
索焰放下舆图,走到屈大身侧伸直胳膊比了比:“我们量了,夹道有一臂宽,他侧着身子可以很轻松地过去。”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真的是屈大?
张耀也有疑虑,看了看步彻和云相萦,忍不住问:“那夹道里的脚印至少是身高八尺的人才有,屈大才七尺五寸,看他的鞋也没那么大。”
“这个容易,只需在他的鞋上再套一双大草鞋便可。”云相萦道,“他套上草鞋穿过夹道、树林,再拖了草鞋进院子。”
这样,即使留下了脚印也是大脚印,别人只会以为是八尺以上的大个子,不会想到是他。
有草鞋包裹着,他本身穿的布鞋便不会弄脏,踩在凤桃院中干燥的泥地上便看不出足印。
他潜进凤桃房间,捂杀了贾逢明,布置好一切,出了后门穿上草鞋,又原路返回到龙胜街,骑马赶去瓦肆。
顺便将草鞋丢弃在途中某个角落。
夜里黑漆漆一片,只有街道两旁人家大门口的几盏灯笼亮着。
灯笼烛火不够亮,也照不远,看不分明,亦无人守在路边时刻盯着来往行人。
即使有人打马路过,也是常见的,没人会特别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