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时锦由侍从带往驯马场时,慕容决与慕容珩早已等候在驯马场。
时锦孤身在外漂泊多年,早已习惯了放低姿态,将自己放在无人怜爱的位置,即便如今重回至亲身边,也无半分恃宠而骄。
他上前俯身见礼时,语气恭谨有度,字字周全:“孙儿见过祖父,见过舅舅。”
慕容决与慕容珩看着眼前身姿清瘦、礼数丝毫不差的时锦,心头百感交集。既欣慰于时锦的聪慧懂礼却心疼他自小失去双亲,背后不知藏了多少无人知晓的苦楚才长成这般模样。
二人将时锦扶起,慕容决当即命人呈上亲自为时锦备好的骑装,这骑装从面料到剪裁,皆是他反复斟酌、亲手敲定,每一处都藏着对失而复得的孙儿的极致疼爱。
慕容珩则拿出自己当年征战沙场、贴身用过的旧马鞍,郑重递到时锦面前,这马鞍陪他出生入死,如今赠予时锦,亦是想把最稳妥的平安,都留给这个外甥。
时锦看着眼前两份沉甸甸的心意,眼底泛起浅浅暖意,这是他漂泊的前半生,从未感受过的温情。他小心翼翼捧住,笑着躬身接过:“谢谢祖父,谢谢舅舅。”
“哈哈,都是一家人,何须言谢。”慕容决素来在朝堂上威严冷峻,眉眼间总凝着帝王的凌厉,可面对时锦,那一身冰霜尽数化去,紧绷的脸上难得漾起真切的笑意,尽数皆是为了时锦,“快去换上,看看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朕即刻命工匠当场改制,定要让朕的锦儿穿得舒心。”
“好。”时锦压下心头翻涌的暖意,轻声应下。
时锦随内侍前往远处帐篷换装,另有驯马人恭敬接过马鞍,上前为马匹装配。不多时诸事齐备,只待时锦归来。
时锦踏入明黄色锦幔搭建的宽阔帐篷,鼻尖倏然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那味道清淡却诡异,绝非寻常草木之气,让他下意识蹙起眉头,升起一丝警觉。常年暗卫生活,让他对周遭一切异常都格外敏感。
“帐中燃了熏香?”他不动声色地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随口问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实则暗中留意着内侍的反应。
内侍轻轻嗅闻,捧着骑服慢慢摇头,脸上并无异色,语气恭敬如常:“回殿下,皇室帐篷从无燃香的惯例,奴也并未让人点过熏香。”
“好。”时锦没有再多追问,内侍只是个普通宫人,并不像他一般从小出生入死,遇见过不少次毒烟,锻炼的嗅觉额外敏锐,内侍闻不出也正常。
时锦面上似是接受了内侍的话,心底那丝警觉却并未散去,只是他不愿在此时节外生枝,接过衣物淡淡道,“你先退下吧,我自己来便可。”他习惯了自己处理杂事,这等穿衣小事并不想劳烦旁人。
内侍依礼躬身退了出去,帐篷内只剩时锦一人。他在帐篷内走了两圈,又细细嗅了嗅那缕似有若无的异香,判断出这味道不是来自任何一种迷烟或毒烟,却一时想不起这是何具体气味。调查暂无进展,时锦又不愿祖父和舅舅久等,终究压下疑虑,快速换上骑装。
众人未等许久,时锦便穿戴整齐走出帐篷,引得众人侧目。
只见他一身绯红骑装剪裁得体,艳色衣料贴合着清瘦身形,窄腰被玉带稳稳束起,勾勒出纤细柔韧的腰线。红衣似火,衬得他肌肤莹白胜雪;挺拔单薄的身姿裹在浓烈艳色之中,清冷骨韵与炽热红衣相撞,美得惊艳绝伦,又带着一股疏离难近的气质。
在场众人看得怔然失语,一个个呆立在原地。甚至不少宫女太监,冒着砍头的风险,也要抬头悄悄瞧他几眼。
慕容决看着眼前英姿飒爽,光彩照人的孙儿,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赞赏,半晌才回过神,含笑赞叹,:“甚好,不愧是星星的孩子,这般容貌,世间难寻,朕的锦儿当真是世间最好的儿郎。”
慕容珩亦颔首微笑,看向时锦的眼神满是宠溺,“父皇,依儿臣看,锦儿比妹妹还要胜上几分,这般风姿,无人能及啊。”
时锦走近时恰好听见二人对话,被夸得有些羞涩,脸颊微微发烫。他自幼颠沛流离,从未被人这般当众夸赞,颇为局促地垂眸轻声道:“祖父、舅舅过誉了,时锦容貌平平,不过勉强入目罢了,比不得母亲,更当不得这般夸赞。”
皇后今日也以舅母的身份前来作陪,看着众星捧月的时锦,面上带着温柔和善的笑意,心底却是鄙夷的,一个男子生的如此祸国殃民,不如她的太子半分,一瞧就是帝王之才。
皇后未让她心中所想流露出来,面上故作亲昵地打趣:“锦儿太过谦虚。若是你这般容貌都称不上绝色,这普天之下便再无美人了。依我看,父皇与皇上可得把锦儿好好护着、藏起来,别被有心人惦记拐走了。”
“哈哈哈……”众人听了皇后的打趣皆是开怀大笑,场面温馨和睦。唯有时锦不习惯这般浓烈的家人温情,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迫切想寻个地方躲起来,不让自己破坏这温馨的氛围。
慕容珩瞧出他的窘迫,心中了然,知晓他久别亲情、一时难以适应,便适时收了笑意,开口解围:“父皇,时辰不早了,不如让锦儿先上马一试,领略一番我临国的广袤草原。”一番话既为时锦解了围,也顺理成章转移话题。
慕容决颔首应允,伸手又替时锦整理了一遍骑装,带着薄茧的苍老手指,一遍遍抚平衣料褶皱,眼底满是后怕与担忧。他失去了宠爱的女儿,又与孙儿分别多年,再也承受不住半点意外。
他再三叮嘱,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关切,生怕时锦不慎摔伤:“锦儿,你许久未曾骑马,万万小心,不可逞强,安稳稳妥才是头等大事。”
慕容珩也走近前去,沉声叮嘱:“你不必怕,舅舅已让人挑了最温顺的良驹。若还是有半点不适,立刻呼救,切勿硬撑,万事有舅舅在。”
时锦看着两位长辈满眼的担忧与疼爱,心头泛起阵阵暖流,轻轻点头,温声应道:“祖父放心,舅舅放心,孙儿定会小心,绝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