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萧承玄担忧地一遍遍承诺:“哥哥,我绝不学父皇,我会是个好皇帝,我向你保证,我若是个暴君,便不得好死。”
“哥哥,道理我都记在心里了,我们不等了好不好,我带你去看太医。”
时锦抬手制止萧承玄挪动,屏住呼吸又咽下一口腥甜才终于将来自肺腑的喘咳住,“我没事,作为朋友,我该守在这里,在他回来的第一刻欢迎他的归来,也有责任在双方交战的乱军中护他周全。”
萧承玄还要劝,刚刚领命离开的侍从却恰好慌慌张张跑来禀报:“陛下,陆大人的马车到了。”
侍从话音刚落,一辆马车已朝着宫门疾驰而来。
车中人掀开一角车帘向外望来,时锦目力极好,一眼便认出了陆轻风的面容。
此番远赴边疆,这位出身富贵的读书人,眉宇间已添了几分风霜,肤色也粗糙了不少。时锦心中愧疚,想着他因自己遭贬黜,待会儿定要好好致歉,解开他与萧承玄之间的误会。
只是眼神对视的瞬间,时锦从陆轻风眼中看见一丝异样,他才惊觉萧承玄仍揽着他的腰,将他护在怀里,下巴轻抵在他肩头,即便看见陆轻风到来,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时锦略有些羞赧,轻轻从萧承玄怀中挣脱,理了理衣冠。“我已无大碍,我们去见陆大人吧。”
萧承玄点了点头,便命侍从留在原地,自己则接过侍从手中油纸伞,与时锦并肩走下高台迎接。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雪层之下竟骤然翻出埋伏之人。那人掀去覆身的积雪,瞅准时机一跃而起,冲上马车,手中寒光凛冽的匕首直刺向陆轻风!
陆轻风正侧身准备下车,全然未曾察觉身后异样。时锦却在远处看得心急如焚,瞬间便做了决定,绝不能让挚友在自己眼前受伤。
来不及多想后果,时锦猛地翻动手腕,强逼早已油尽灯枯的身躯凝聚内力,化出冰针激射而出。
待萧承玄反应过来时锦要做什么,想要制止时,一切早已无可挽回。
时锦的内力早已如干涸枯竭的湖泊,此刻强行榨取最后一丝余力,当即又是一口鲜血涌上。
他依旧抬手去捂,可这次血量之多,终究无法尽数遮掩,殷红顺着指缝滴落在白雪之上,宛如白宣间绽开的两三枝红梅,娇艳而决绝,却是以他性命为代价换来的。
时锦飞快用衣袖掩去血迹,又以脚尖轻轻抹去雪上红痕,再抬眼时,已装作无事发生,望向陆轻风的方向,指尖暗自蓄力,准备再凝一枚冰针,确保刺客再无伤人之机。
所幸第一枚冰针已然精准刺入刺客太阳穴,只留下一道细微血痕,便将人一击毙命。
那刺客只来得及吐出半句破碎:“陛下……你……”便轰然倒地,再无生机。
时锦见刺客已死,暗暗松了口气。他掐着掌心强打精神,费力勾起唇角,想为归乡的友人露出一抹笑意。
他拼命强行运转着破败不堪的身体,克制着想要放松、径直倒向萧承玄的冲动。此刻尚不知周遭是否还有埋伏,一旦让敌对阵营知晓他已病入膏肓、不复当年勇猛,不知会引来多少豺狼虎豹,光是暗卫营的刺杀,便会数也数不过来吧。
一心救人的时锦却忘了,陆轻风从不是手无缚鸡的文弱书生,他原本就身怀武艺,当年时锦刺杀林尚书时,二人还曾交过手。
陆轻风并不知道时锦为救他付出了什么。他脸上没有半分脱险的庆幸,只是转过身,静静凝视着刺客尸体上那处冰针造成的伤口。
熟悉,太过熟悉。
伤口细小如针,微不可察,毒素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很快刺客尸体便有半张脸成了黑色。
当年待他如亲子、授他学识、即是他的老师又是他的父亲的林尚书,死时便是这般光景,连那双圆睁着、满含不甘的眼,都一模一样。
陆轻风轻轻抬手,为这位以性命为他换来真相的刺客合上双眼,愿他安息。
再转过身时,他已神色如常,跪地向萧承玄俯身行礼。
萧承玄依旧抱着时锦,皱着眉不愿意让这罪魁祸首站起来。
直到时锦在他怀里,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不甚情愿地令陆轻风起身。
陆轻风顺从地由时锦扶起,也同方才的时锦一般,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只是那笑意之下,半分欢喜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