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宿在别人家的庄子上,孙状元住的房间里只有桌上摇曳的一盏烛火。
昏暗的灯光下,他惶恐的躬身拱手道。
“多谢李大人关怀,家中长辈已为学生订下婚事,只待母亲来京便要成婚。”
宴会结束时天色已晚,多数宾客皆被安排着在庄子上歇下,孙状元郎也在其中,晚间却被提着灯笼忽然孤身造访的李大人问起婚配。
早前他便听一同应考的同乡说起,李大人正为家中四姑娘物色夫婿,看他如今的意思,竟是看中自己。
分明是寒冬腊月,孙嘉文的额前却渗出汗水。
他的婚约是半年前订下的,对方乃是同乡的祝家三娘子,同他乃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即便他屡次不中也不曾背弃。
此番他状元及第,又如何能舍弃共患难的未婚妻,而另娶京城的高门女娘。
“后生到底年轻,你可知李家在京中的地位。”李玉成浸淫官场多年,周身气势自然不是一个刚下考场的年轻人可招架。
“大人,学生爱重未婚妻子,也敬重大人,不敢欺瞒。”他虽对人情世故不算通达,但如何不知在官场上得罪人是多大的问题,何况眼前的李大人乃是六部之首,掌百官选授的吏部尚书。
“好,今日只当我不曾来过,孙郎君好生歇息。”
撂下话,李玉成便转身离开,临出门前瞥过年轻人带着些惶恐的面色,觉得好笑。
方才拒绝自己的时候倒是胆大,这会儿却开始后怕,到底是年轻孩子,缺了几分算计,见多了官场上城府深的老泥鳅们,这样一眼见底的老实孩子倒是少见。
炭火燃烧的爆裂声将蹲在一边昏昏欲睡的桃红吓的一激灵。
她们四姑娘同大娘子正说着话,大娘子来时面色不算好看,现下大娘子最关心的事必然是四姑娘的婚事,能半夜前来必然是为了这件事。
四姑娘是庶出的姑娘,生母过世的又早,这些年若非大娘子善待,恐怕过不上眼下的体面日子。
先前她听见姑娘同大娘子谈论过,新科进士中有几位年纪合适的少年郎,此次家中大费周章的举办这场赏梅宴便是为给姑娘相看。
她坐在外头不曾听清楚她们母女俩的悄悄话,但依着大娘子和四姑娘的性子,眼下必然是在商议白日里那几位郎君的情况。
“你父亲就是这个意思,那位状元郎是没了指望,剩下几个年纪合适的少年人还得再观察一番。时候不早,明日便该回京,你早些歇息。”李大娘子站起身。
“桃红,好好照看四姑娘。”
“是,奴婢明白。”低眉顺眼的送大娘子出门,桃红才将房门闩上,坐到小姐床边地上的褥子上。
“姑娘,可觉得冷?”
她是姑娘的生母过世后,大娘子送到姑娘身边的人,偶尔大娘子会叫自己到跟前询问四姑娘的情况,毕竟姑娘养在大娘子跟前,跟那些养在各位姨娘身边的还是不一样。
但府中三位姑娘,只有她们姑娘不是大娘子亲生,她的婚事恐怕越不过已经嫁出去的三姑娘。
“不冷,倒是你,出门在外不比在家中,委屈你忍一个晚上。”李佑宁抱着汤婆子,庄子上景致虽好,但屋舍常年无人居住,即便常有人修缮,但寒冬腊月里的确没有在家中暖和舒服。
“对了小姐,先前小姐说的那位从小长在道观里的表姑娘今日可来了?”庄子上人手不够,桃红今日被姑娘派去帮忙,白日里一直忙着侍奉客人,不曾跟在姑娘身边,却对那位总被提起的表姑娘十分好奇。
“你这丫头,好奇心倒重。”李家四姑娘自认聪明,却有些看不透这位表姐。
“旁的不知道,不过配那位谢大人却不合适。”京城中谁人不知谢家这位郎君行事狠辣,她曾有缘见识过一次这位未来表姐夫捉拿逃犯的场景,生生吓病,在家躺了半月才好转。
像大表姐那样瞧着便不染凡尘的人,同那种弑杀之人当真是最不相配。
“姑娘,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桃红有些疑惑的看着窗户,她总觉得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
这样的时候,总不会是老鼠,落雪也不是这样的动静,她总觉得这动静就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拽。
举办宴会所需的各种物品皆是提前运到庄子上的,深更半夜,庄子上的下人不会这样没规矩搬运货物。
“不曾。”闻言李佑宁侧耳细听,却并未发现什么奇怪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