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日还在外院。”
十岁的孩子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兴趣,被盯着的花妖忍不住缩进花苞中瑟瑟发抖。
如今它的力量因为断根损失太多,连护住自己的本体都做不到。
妖的本体一旦收到伤害,灵力便会受损外泄,导致妖精虚弱。
见过人为了利益疯狂的模样,它不太聪明的脑袋实在想不到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但总归不会比那些被偷走的名贵同类要好,毕竟在这些人类眼中,卖不出好价钱的月季就不该被精细养护。
普通的人类看不到妖精的灵体,眼前的孩子也一样,但他很快就想出了研究这奇怪月季的办法。
“你,去拿把铲子来,给本少爷把这株花挖出来。”
不过片刻,小厮便取来工具,麻利的干活。
常年在与花草土地打交道,小厮动作很快,不过片刻,月季粗壮的根系便显露在他们眼前,待腐烂的气息爆发,挖出那具被月季根缠绕的尸体时,周围一片哗然。
“快,去通报给老爷。”被嘈杂声引来的管家瞧见这般场景,差点昏厥过去,忙抓了个腿脚灵活的年轻小厮去传信。
按本朝例律,发现尸体的场所需配合封禁调查,直至案件告破。
老爷好不容易争取到同京城的月季生意,此时若封禁这片花田,损失一笔订单事小,失去京城的门路事大,这消息必要捂紧,不能传出半点风声。
如管家所料,老爷一得到消息便将当时在院子里的小厮全部灭口。
能在月季园里做工的皆是被老爷攥着卖身契的孤家寡人,对外只说那几个干了错事被打发到乡下庄子里。
能开灵智,花妖是经历许多年的,它的根系也格外壮大,小厮发现尸体后便吓得没再挖掘,那位被他父亲关禁闭的小少爷自然不曾如愿将它的本体挖出来。
那些小厮的尸体被埋在那些名贵的月季树下,花妖在这院子里见到许多株主人院里的花,但现在它不敢再妄动,只敢趁着夜半时分阴气浓重,灵气旺盛时偷偷带着主人的身体挪到其他没被挖掘的地方。
根暴露在外,真的很不舒服。
在这座院子里,它修养了许久,它根系受伤导致灵气外溢,那些日子院子里的月季变得格外茂盛。
那被称作老爷的人,不知误会了什么,每隔些时日,便将不知从何处弄来的人类尸体埋在院中,倒确实为这片土地增添几分肥力。
见发现了自己的人类并未做太多什么奇怪的事,花妖干脆留在这座院子里,借同类的掩护积攒灵力,只待养好伤便回到主人的院子。
那段日子,它总是在修炼的间隙看到当初发现自己的那个孩子,只是不知为何,分明气息是一样的,每次的模样却不同。
人类,真是奇怪。
花妖二十年的回忆,在林云清眼中掠过,不过片刻晃神,她便找到那妖的真身。
它并未离开,只学着人类为它的主人立了块碑,因为不会人类的文字,那块木制的碑上只有月季花刺留下的划痕。
朝廷下令斩首的死刑犯,能入土为安已然是难得,不留下姓名对这小花妖来说也是好事。
“小花妖,这院子里的障眼法设的不错,你的天分不错。”瞥见花苞里花妖没藏好,不慎落露在花瓣外的脚丫,只觉的这脑子一根筋的小妖怪当真不太聪明。
知道花妖胆小,林云清指尖凝聚起一团灵力,轻轻戳在花妖灵体正抱着花瓣的胳膊上,差点将那拇指大的花妖从花朵间戳倒。
“讨厌的人类!”小花妖发出一声尖叫,在林云清耳中却只有细微的声响。
若非她五感超乎常人,恐怕就听不见它说的什么。
“你想做什么。”
眼前这个人类,是第一个见到它灵体的人类。
自诞生灵智的那天起,它便见到自己的主人,即使从旁的人类口中得知自己只是一株最最普通卖不上价格的廉价月季,主人也不曾将它的本体从精心养护的月季园中移除。
它知道自己不够好,也不如院子里其他的月季漂亮。
所以它一直在努力的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帮助主人养护院子里的月季。
它看着主人走向辉煌,也见证主人一家的死亡。
也许对于妖精而言,远离人类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你想离开这里吗?”没有回答它,林云清笑着问出她的问题。
“不知道。”怯生生的看着人类,花妖将花瓣重新拢到自己身前,似乎这样就能叫眼前的人类看不见它。
“你去过妖界吗?”
花妖歪着头,它从没去过月季城以外的地方,妖界它从未听说过。
“那是妖住的地方吗?”
“是,那是数百年前,数位妖族的强者构建出的一方小世界,很多不愿与人类来往的妖住在那里,那里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