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金胜昔收到贵妃贴身侍女送来的传信,邀她往承乾宫一叙,说是贵妃孕期烦闷,便想请她过去说说话。
金胜昔也不知苏施琅使了什么法子,竟说服了景隆帝应允。回京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她头一次被允许迈出长春宫大门。
宫门外早已备好接送的轿辇。她坐进轿中,帘外宫墙连绵掠过。还未等她想清楚苏施琅将如何助她,轿身便是一顿,稳稳落地。
承乾宫到了。
跨过宫门,她缓步走进前殿,绕过屏风,贵妃正闲适地倚在软榻上,榻旁的矮几摆着一盘葡萄,粒粒饱满圆溜的,泛着玫瑰红的莹光。
苏施琅信手捻起一颗,送入未施脂粉的薄唇间,掀起眼皮看她。
“长安来了?坐吧。”她语气懒懒,“要吃一点吗?”
“谢母妃,但不必了。”金胜昔依言落座,却是不明所以。“母妃近来身体可还好?”她问。
“就那样吧。”苏施琅随口应道。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金胜昔素来不是按耐不住性子的人,此刻也不免心生疑虑与焦灼。她目光一转,落在苏施琅抚着腹部的纤指上——那自怀胎后便卸去了染甲与护甲的、素净的指头,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圆隆肚皮。
金胜昔忽然惊觉,大概不出三月,苏施琅就该临盆了。
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母妃……”她刚启唇,就被殿外太监通传的呼声打断。金胜昔一怔,顿时明白了苏施琅所说的“相助”是个什么助法。
殿门口,玄明方丈撩起袈裟,跨槛而入。“贫僧参见贵妃娘娘,还有公主殿下。”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玄明大师不必多礼。”苏施琅笑着,“都怪本宫孕中糊涂,竟将日子记岔了。原想着大师您是明日来访,今日才特地请长安来陪本宫解闷。”
“长安,”她转向金胜昔,“本宫平日头疾总发作得厉害,太医来来去去好几回,却总也好不了。后来听闻是心火过旺所致,便差人请玄明大师来宫里诵经静心,近些日子顿觉清明不少,连带着睡眠也安稳了。不如,今日你也一同听听?”
“母妃相邀,长安自当奉陪。”金胜昔面上含笑,却忍不住腹诽:有人念经就睡得香是吗?
“那便好。都退下吧。本宫与长安相处,不喜旁人打搅。”苏施琅吩咐一旁的侍女。
侍女敛衽称是,一群人陆陆续续地退出前殿。待殿门重新掩上,殿内只剩三人。玄明方丈落座后,敛去面上一贯温和慈祥的笑,神色变得凝重,率先开口:“殿下,时间已经不多了。”
金胜昔静默不语,只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玄明方丈接着话头说了下去:“并不是单指淮州国脉崩坏一事。此事您尚不知晓——陛下已决意着手处理淮州一事。”
“早在几日前,陛下便下令,于今年冬天在淮州举行祭祀大典,欲借神女血肉之躯,填补国脉空缺,以保证国脉维系,国运延续。若老僧所料不差,诏书此刻应已抵达淮州。”
“……什么意思?”金胜昔终于开口。她像是没听懂似的,目光在面前二人间来回扫过,吃力地想要辨清这话中之意的真伪。
苏施琅拨弄着粉白的指甲盖,垂着眼睛不置一词,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正如她所说,她只是为金胜昔和玄明方丈牵线搭桥,让她能与玄明方丈谈上话,其余之事皆与她无关。
“字面意思。殿下若还想要保全神女殿下的……”玄明方丈话音未落,就被金胜昔急声打断:“你说填补国脉空缺,这是什么意思?我从未听过这种说法,这就是国脉崩坏的真相?”
她面颊透着惨白,像一个被摁进水中溺到几近不能呼吸的人,急急扑腾着,却无论如何也不愿垂下头,看清黑洞洞的河底,只能徒劳而胡乱地抓住岸边的每一根垂下河沿的绳索,想将自己拔出即将吞噬她的真相。
这番质问却误打误撞,触及了关键。
玄明方丈长叹一声,道:“这都是些陈年旧事,本不该多言。”他顿了顿,又道:“但既然公主问起,老僧便当作合作的诚意,说与您听。”
“请讲。”金胜昔强自定下心神,袖中指尖却已掐得生疼。
“神女殿……”他停住,换了一个称谓:“怀春或许没告诉过您,国脉究竟为何崩坏。不是因为她有所保留,而是此事属于皇家秘辛,不常被外人提及。”
“殿下,您是否读过史书?”玄明方丈问。
“读过一些,但不是很了解。”金胜昔不动声色地说。
“那您对先帝了解多少?”他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