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总觉得渐无书是故意不好好睡觉的。又是碰他的手指，又是抱他的腰。雁回看了他一眼，抽回手：“你平时睡觉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渐无书摇摇头说道：“不是。”

“那你怎么这么喜欢乱动？”雁回问。

渐无书先是没有回答，他将雁回往他身上带了带：“这是我们第二次睡在一张床上。第一次是你受伤，那个时候见你不方便我们就一起睡的。但这一次是我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同床，我很高兴。可能表现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又有点折腾人。”说着他画风一转：“所以你应该不会跟我计较这么多的是吗？”

雁回白眼一翻，原来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就只是为了说出最后一句话。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要什么办法用什么理由去拒绝他呢。如果是心里面觉得的话，他也不会去拒绝。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你说这么多我还要计较这算不算我小气。”

渐无书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不算。”

良久，渐无书才安分下来：“不闹你了，睡觉吧。”

雁回也安静下来，他往渐无书的身上靠了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花香。

“我后面该怎么做呢？”他问着，又朝渐无书看去。

但是渐无书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伸手将雁回的眼睛遮住：“睡觉，其他的事情等睡醒了再说。”看雁回依言真的闭上眼睛，他这才放心下来。

房间里开着暖气，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不刺人，柔顺的花瓣抚过脸颊，雁回慢慢平稳了呼吸，这几天他的睡眠不好，脸上也总钉着乌青的黑眼圈，他皮肤白净有黑眼圈一眼就看出来了。渐无书看在眼里，也知道嘴上提醒他，雁回准是会阳奉阴违。倒不如自己亲自监督。

就算是几个小时的睡眠也好，至少可以稍微放松一点自己的神经，让其不要绞得这么紧，将人勒得呼吸不畅快。

雁回睡觉时习惯性蜷起来，这是一个他自认为很安全的睡觉姿势，背靠着墙手上可能会抱自己熟悉的东西，但是今天他放在床上习惯性抱住的枕头不见了。

于是在睡熟了以后，他又往渐无书身上靠了靠，姿势却是极其生疏。渐无书低头看他，只见他睫毛微微发颤，像是一只快要被惊醒的鸟儿，不怎么用力的扑棱翅膀却迟迟不离开树枝。

渐无书将他的手拢在自己的手上，低头嘴唇亲亲碰了下他发红的指尖。雁回睡得熟，没察觉也没抽回手。

“要是能一直跟你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

要是时间停留在这里就好了，他不用去管后面会经历什么，不用再做出让人难以逃脱的心里决策。就这样静静的、慢慢的等待这一段镀了光掺了蜜的时光流淌。

想象是乌托邦，现实是残垣断壁。

一个人守着残垣断壁用想象去编织让自己沉沦的乌托邦，像是泡沫一样一戳就破、转瞬即逝，甚至什么都留不下就匆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渐无书放在桌台前的手机将他再一次拉回这个他不想面对的地狱世界。

他不得已，将雁回的手轻轻放下，走到桌台前看北楚发来的信息。

[北楚]：你就这么喜欢他，他不是你喜欢的人你不知道吗？还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呢？

[月满楼]：我喜不喜欢他管你什么事，你是觉得他不受你的控制发疯了对吗？

[北楚]：我发疯？我们才是一类人啊，我们是一起的。你知道我的一切我也知道你的一切不是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的喜好你的一切，都曾赤、裸、裸展现再我的眼前。

渐无书看着，没来由得泛起恶心。

[北楚]：你在遮掩什么呢？告诉我。我该提醒你的，你不应该动情，不应该的。这些都是不对的，我教过你的，你应该忘记，可是为什么就是记不住，没关系，我会你慢慢从泥潭沼泽了拉出来的。

渐无数眉头皱得很深，甚至连拿着手机得手都在微微发抖，要是北楚在他面前的话，估计现在他的拳头就已经落在他的脸上了。

两人会扭打在一起，满身是伤。

[月满楼]：疯子

他打完字后就不再理会北楚后面发来恶心他的话了，那些话他听了无数次，次次都会被北楚抓住时机，钻空子。

现在却说不准，毕竟雁回已经不是那个他能够随意捏在手上的玩偶，拿起来是工具，抛弃的时候是敝屣。

渐无书见过太多个版本的雁回，见到过太多失败的实验体，而这些实验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不可能放手甚至可以为其失去生命的爱人。

爱人是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工具，还是用来控制自己的工具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渐无书不是第一次这样想，多么悲催。可北楚就喜欢看他被这些感情折磨得神志不清的样子，喜欢他在泥潭里面打滚的狼狈。

像一个小丑。

他的自尊被践踏在地上太长时间了，已经僵硬得被录入了系统。

而雁回是打破系统得铁锹，撼动植根在地上得系统。

他的世界从此多了一种旁人看不见的色彩，这样的光彩照在他身上，并不短暂但也不长久。他无法判断这道光多久会收回去，多久又会融入这片黑暗，于是用自己被激发的热血澎湃的灵魂去牵动设定在西伯利亚雪山下面的绳子。

绳子被牵动了。

于是，他的灵魂、生命找到了归处。

不再凌寒独自飘。

渐无书扭头看向还在床上熟睡的雁回轻轻笑了弯起嘴角。

雁回的无名指上缺个戒指，他应该去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