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里面写的什么了。”他声音极其的轻。
渐无书只是歪了一下脑袋,示意他说下去。
雁回将刚才的思路和想法全都说出来后,渐无书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给予回应,他坐在雁回旁边,面上没什么表情。
就像是沉寂了很久的雕塑,突然被刷上了人的肤色,被搬到了床上。
“原来是这样啊,这么多次我都没有察觉过。”渐无书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雁回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对渐无书的这一笑保持疑问。
“这封信是我见他的第三次留下来的。”他自顾自说着,又朝雁回看去,目光中没有往常的任何一种感情,就像是要隔着雁回的瞳孔看透他这个人一样。
雁回被他盯得有点出神,他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像渐无书说的每一句话都不需要回答,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自娱自乐就可以继续说下去,编下去,没有人可以插手。
“这么久了,这封信是我去精神病院取出来的,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见到的你是什么样子吗?”渐无书说着,看穿的视线又收回来,真切的照在雁回的皮肤上。
“你穿着一件不合适的病号服,双眼混浊,面容凹陷。那时候我不肯承认那是你,你说原本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的了病就变成那样了,好像什么都让你提不起一点兴趣。那是乌兰死后的第一年。”
乌兰死后的第一年,雁回被强制性搬去了她曾经住过的乌塔。
如同故事里面长发姑娘住的地方,没有自由。
在永远见不到光的地方独自生活了近三年。
渐无书见到的雁回比他口中描述的还要严重。
眼不能看,嘴不能言,皮包骨。
三年,如同阴沟老鼠一样的地方足矣让一个身心健康的人患病,失常。
雁回也不例外。
不出所料的,他疯了。
也算是印证了乌兰留下来的那句“小疯子”。
小疯子不认人,夜里被中总哭泣。
但没有人理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包括渐无书。
一人被包裹在楚门的世界内,一人被隔绝在楚门的世界外。
渐无书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被蒙蔽双眼,雁回活在渐无书的世界外,被毒哑喉咙。
像是两个残疾人之间的相见。
相见恨晚。
但值得庆幸的是总算是见到了。
雁回听着他的话,眼前浮现出渐无书讲出来的他的样子,真的是这样吗?
他没有经历过,但心脏却跟着绞痛。就好像真的经历了一样,渐无书的嘴停下来,伸手将雁回攥在手上的纸抽回来,雁回低头看他。
纸张在他的手里面被慢慢折叠最后变成一个小方块。
渐无书捏着有厚度的纸张,眯了一下眼。
“在此之前都发生了什么?”雁回鼓足勇气询问渐无书。
按照他说的话,现在的乌兰没有死去,他也没有被关在精神病院,那这么一顺,现在的时间在这些事发生之前。
渐无书听见他的问题却是摇摇头:“说之前的事是为了预防的吗?”
他看着雁回一脸认真的表情,估计他就是这样想的。
果然,雁回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渐无书这才收回视线说道:“没这个必要了,已经不一样。你来的,北楚的计划被打乱了,你不受他的控制,所以就算是知道之前的事情对你我来说都不重要。”
他不想再讲述一遍此前生活的种种,没有人喜欢将一段黑暗的屈辱的历史讲出来反复鞭笞自己的身体。但很快渐无书又皱了皱眉,他看向雁回的眼神中带了一点茫然。
雁回应该是有知道的权利的。他不该隐瞒的。
想法一出闸,也就不可收回了。
他应该告诉雁回的。
于是,渐无书挑着重点讲了半个多小时。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过得苦,过得累。直到见到你我才知道原来只是小巫见大巫……”
“吧嗒——”
这一声音将渐无书还没出口的话死死定在了嘴唇里,雁回的泪水砸落在地上,声音不小。
原先还放在他身上的眼光,在讲话的时候早就不知道瞟到哪去了,现在重新放在雁回的身上,他看见抖动的肩膀,听见压抑在喉咙里的哭泣。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雁回就朝他抱过来,与其说是抱还不如说是扑。
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并不轻,雁回这一扑倒是将两人都带着栽倒在床上。
渐无书伸手抚去雁回还挂在脸上的泪珠,像是无奈一样,揉了揉他发红的耳垂:“怎么最近总是哭?”
雁回压在他身上,对渐无书的问题完全回答不上来。
他的泪腺在这几天彻底失控,即使是眼中干涩,却还是忍不住要落下眼泪。
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样。
“疼不疼?”雁回跳开渐无书的问题,自顾自问道。
“什么?”渐无书对他的问题感到不解,揉着耳垂的耳朵突然不动了。
雁回伸手拉住渐无书的手,又问了一遍:“你被他打的时候疼不疼啊?”他固执地问着。
渐无书这才恍然,原来他问的是自己被北楚打的时候痛不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说不痛当然是假的,说痛他倒是也不记得了。
他记得的是,北楚说过,他身上的体质有点特殊。痛感同章鱼的很相似。
这些疼痛级别没必要搬台面,说出来心疼的不会是敌人,而是爱的人。
“好久的事情了,我不记得了。”渐无书说着,手又放在雁回的脸上,因为眼泪,摸到一些干巴巴的泪痕。
雁回不知道是怎么被渐无书反过来的,变成了他被压着。
渐无书挡着顶头的光线,眼神深邃。
良久,他俯下身子,亲了亲雁回的脸。
在上面留下一个温和的柔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