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被他的眼神看的脊背发凉,他总觉得渐无书在情绪爆发的边缘,一点都不稳定。
渐无书的目光游离在他的脸上,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回避目光,雁回也并不例外。
他开始意识到,渐无书的眼睛像是漩涡,而他自己却毫无察觉。他伸手将雁回手上的纸扯出来,面无表情地扔在地上。
“诶你……”雁回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人扯着身子往他身上靠。
浓郁的茉莉花香在两人中间散开,不同于以前,这一次雁回闻到的是真正意义上的苦味。
他抬头看了一眼渐无书,男人面上依旧没什么突出的表情,就像是一块没有经过雕琢的石头,又臭又硬。
渐无书抱着他,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像一只大型犬贪婪的呼吸着上面残留的独属于雁回的味道。
雁回僵在原地,他没有回抱,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他动了动嘴唇问道:“你为什么要抱我?”
“因为我想抱你。”渐无书回他时没有意思犹豫。
“可是你知道的,我不是你的爱人,我也不该接受你的喜欢。”雁回说完话时,渐无书没动他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直到雁回觉得这个拥抱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渐无书才收回手,退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我知道,但我重新来过的16094次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话的。”渐无书说道,朝他的眼睛看去。
他的目光总是深沉的,让人猜不透到底要表达些什么。
“你知道吗?我时常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自你上次说我是代码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愈渐强烈了。”渐无书说着似乎笑了一下,这声音极其微小,不太能察觉得到。
雁回不明白渐无书为什么要笑也不明白他的话为什么这么有跳脱性。明明前面还在说的事到他这里却是怎么都接不上来。
雁回听见那16094次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震惊,这似乎就是他能够预知到的事情,发生以后掀不起任何的涟漪。
渐无书见他蹙眉,又往他面前凑了凑,他拉下脖子上的毛衣一只手捉住雁回的食指,让他触碰自己的锁骨:“你摸。”
雁回伸手碰着那一处凸起,听见渐无书温和的嗓音:“像不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印上去的代码?”虽然是个问句但是渐无书没有给雁回回答的机会。
雁回舔了舔嘴唇上的死皮,眼睛盯着他皮肤上的那一处文身,实际上看不出来什名堂,他碰着,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原来自己之前推他说他是代码的这件事渐无书一直记得,而他却早就已经忘记了。
雁回盯着那一处文身,又觉得渐无书说的有道理,至于是哪里来的道理他也懒得追究了。
“我不知道你曾梦见过什么,也不知道你曾经历过什么,更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这个世界的。”渐无书说着,将雁回搭在他锁骨上面的手拿下来,他捏着那一处指骨轻轻揉捏。
“辛苦你了,对我这么一个滥情的人产生感情。北楚一定给你说了什么,这些我也不知道,但我猜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你要不愿意说我也懒得逼问些什么。”
“滥情?”雁回觉得不可思议,他原本看着渐无书说话的嘴唇,在听到“滥情”这一词时后就已然听不到他再说的什么了。
他从来没想到渐无书会用“滥情”来形容自己。
“不是么?”渐无书看着雁回微微睁大的眼睛自嘲一笑:“我有点儿好奇你梦见的我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冷血无情自私自利?”他抛出一个重磅问句,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雁回看着面前的人,虽然在此之前他就已经觉得渐无书开始陌生了,但现在看来这完全不像是他认识的人了。
“不,不是的。”渐无书不是冷血无情也不是自私自利,雁回嘴里打着绊,快速又小声地说道:“你很好的。”
也不知道这句话又戳中了渐无书的什么地方,他哂笑道:“好吗?那你对‘好’的定义太浮于表面了些,我不觉得我有多好,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渐无书有喃喃自语一样重复了一遍,到后面声音几乎是听不到了。
渐无书再次低头抱住雁回的腰,他的腰上没有什么肉很快就被圈在怀里了。雁回没动,他闻着侵袭过来的香味,发着呆。
他又听见渐无书的声音,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但是,喜欢这些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也是面临决策时最容易被割舍的东西。”
雁回身子一僵,他的手像是有了自主意识慢慢爬上渐无书的背,最后将人有些困难地抱住。
渐无书说的不假,感情是最容易被割舍放弃的,不管是做什么,只要一涉及到要丢掉自己人生中的一部分,感情在那一瞬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再无翻身的可能。
这是雁回经历过的,也是渐无书现在正在经历的。
雁回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他眨眨眼一阵酸涩,很快一点点湿意从他的脸庞滑落,雁回茫然地靠在渐无书的肩上,往后面退了一点,将眼泪蹭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总是哭,明明以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好好的,也不见得泪腺有这么发达。
鼻头正发着酸,话像是骨头一样鲠在喉咙久久说不出口。
渐无书感受到他的退缩,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后面退了一点,但实际上差距并没拉开,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总是带着一点绵密浓烈的气氛。
“哭了么?”渐无书看着他的眼睛,黑长的睫毛簌簌抖动,上面沾着一点湿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