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刚才自己的那种悲观想法,这二来就是坐在单人沙发上讲话的男人。
看着文质彬彬,但雁回绝对不会忘记,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景象。
想到这,他的心脏便又开始疼起来了。最后他没有吃完手上的三明治,起身直直往客厅走去。
他一眼便看见北楚翻开的公文包里面夹着白花花的资料,有的资料散出来,铺在茶几上。
雁回走过去,看着上面的精神病,一阵惶恐。
尽管他很早之前从雁州鸿的嘴里听到过安晴有这种病,但自己看到的总归是比听到的真实。
北楚见他一来,说话的声音一顿,随后抬起那张帅气的脸,他伸手推了推眼睛,含笑地看着雁回:“雁先生,这是你第一次看到这个资料吧,这你可得好好看看,这里有证明的。”
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想说自己没有误判。
雁回压着内心的恶心,将茶几上的资料拿起来翻看。
其实看来看去也不过就是想说这个病症是真的,然后要安晴去住精神病院。
雁回将手上的资料甩到北楚的身上,资料落在男人的大腿上,男人低下头,用骨节分明的手将腿上的资料整理起来,边理边说:“我知道你们的心情,但是这是规定,精神病人不能呆在家里面,这也是给社会上的人提供保障。”
说的冠冕堂皇。雁回想。
他从来不觉得安晴有这样的病,不过是时而热情时而精神崩溃,但总归是没有在这个社会上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可是,报告单上这么写着,他也不能扭转什么。
于是当视线再次看向北楚的时候,雁回说道:“我们会带她去看病的,但去哪里还不用北医生操心了。”
A市这么大,他还就不让安晴在北楚所在的医院里呆着。
“哈哈哈,看来雁先生不是很喜欢我,但是没关系我要提醒你们一点的是,这连着的几个市医院都是联通的,迟早会碰到的,我这虽然也说不上是毛遂自荐,但是我说实在的,我们院里面的机器是最先进的,护工也是最好的。来我们这是最好的选择。”
北楚说完,没看站在一旁的雁回,反而是看向对面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雁州鸿。
雁回顺着北楚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雁州鸿面露难色,他的手紧紧握着安晴的手,直到将人的手捂暖了一点,才将她的手揣在自己的兜里面。
此时,一直不出声的安晴说道:“我知道北医生来也是一片好心,确实就像是你之前说的一样,我现在是有些不清醒的,而且发病的时间也在多数,总还是有些不正常的。这一点我很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我没想到你们这种医院的院长会亲自找到我。”安晴摇摇头,随后继续说道:“我还是挺震惊的。”
她说完,笑着看了看旁边的丈夫和儿子,像是呢喃一样:“真希望这个病不是遗传的,但我只有回回一个孩子,要是他也有那种病可怎么办啊……”
雁回离得近,将安晴的呢喃都听清楚了,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皱缩着,像是不可置信一样,看着安晴。
女人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再看向雁回的时候,笑意更加深了。只是那一个笑看起来很累很累,安晴在雁回收回视线后,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随后她靠在雁州鸿的肩膀上,眯着眼睛,叹了一口气:“这些天总有些混混沌沌的,也不怎么清醒,但是好像,算了……冬天很冷,有时候迷糊一出门冷风吹在脸上,就会觉得清醒。这也算不上是真正的病好了。”
安晴看着不远处的北楚,随后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一样,对他说道:“就这样吧,反正都是一样的,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要是去别的省还懒得跑,我很累了。想上楼休息一会,你们继续聊吧。”
说完,她将手从雁州鸿的包里面拿出来,站起身走到雁回的旁边,她声音很轻,像是来自遥远的天边:“对不起啊回回,给你添麻烦了。”
雁回喉咙一疼,看着安晴离开的背影,却始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好不容易的温暖,会被外面的寒风吹凉,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得这样的病,为什么会将她和自己分割开来。
也不知道安晴刚才为什么道歉,她根本就没有麻烦到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呢?
他始终搞不懂。
安晴走后,客厅的氛围瞬间降到了零点,三个男人在桌前似乎很难再开口。
最后是雁州鸿带着疲惫的嗓音,将这件事彻底的盖死了。
雁回一愣,看向雁州鸿,他站着,很容易就看清楚雁州鸿头上的白发,根根分明。
一时间,他就像是被毒哑了嗓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连一个像样的音调也发不出来。
唯一能诉说心情的是他的那一双眼睛,平日里看什么都蒙着一层灰色的眸子突然变得明亮起来,眼泪在瞳孔上刷了一遍又一遍,让它变得越来越亮。
像是玻璃珠一样,只是一瞬引起人的注意,然后就被人丢弃在一边,不会再记起来。
可是他现在只需要那一瞬间就够了,一点点就够了。
但当北楚说出来安晴已经付了三分之二的钱时,那一点点的明亮在一刹那被泼上了黑色的油漆。
雁州鸿和雁回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北楚。
而此刻,北楚正慢悠悠地低下头,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拿出缴费单递给父子两人。
看着上面的缴费记录,雁回瞬间回神。
原来,北楚不是来商量的,他只是来通知的,那为什么先前要装成一副推荐的样子。
这就是揣着答案问问题,他们连一点谈判的余地都没有。
雁回浑身的神经在突然松掉。再没有任何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