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后的安静,让两人之间无端升了一点隔阂,雁回张张嘴,打算说些什么。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手腕就被附上一层温暖。
他抬头看过去,渐无书正含笑的看着他,两人相对无言,却又胜似万言。
雁回的心底突然感到一阵荒凉,看着眼前的人。竟不觉之间觉得眼眶酸涩,要是时间只停止在这一刻就好了,要是永远静止在这里就好了。
渐无书垂下眼眸,指腹在雁回的手腕处轻轻摩挲,原本有些冰冷的皮肤在抚摸下渐渐暖和起来,渐无书收回手说道:“进屋吧,外面要下雪了。”
雁回只觉得现在他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不得不去遵从。可能是害怕关系被发现,雁回转过头轻轻推了推渐无书的胸口,脸色泛着淡淡的红,开口说道:“你等我进去了再进去。”
渐无书答应了。
在雁回进屋后的几分钟里,渐无书都没有进门。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咬着烟嘴点燃烟。火红的点在黑夜里格外明显,渐无书吸了几口,大概是很久没有抽烟了,这感觉还是有点呛人。于是他将没吸完的烟捻灭后丢进了垃圾桶。
他站在黑夜里,等味道散去了一些才进屋,一进屋就听见李清澹问雁回嘴巴怎么肿了。渐无书一愣,伸手将门带上。关门的声音不算很响,但也让雁回抓到了救命稻草,他逃避似的躲开李清澹炽热的目光,偏头看向一旁正抱着双臂看好戏的男朋友身上。
渐无书知道雁回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人,但貌似他没有选择帮雁回解围,而是走到安晴他们旁边,帮他拖住两人。
雁回没辙,但看着他弟那双清澈的没受到过社会毒打的眼睛,随口扯了一个谎言:“辣的。”果然看面相单纯的弟弟,内心也很单纯。
听了雁回的回答,他顿时皱起眉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哦!我说呢你和无书哥出去干什么?原来是偷嘴去了!居然还不带上我!”
他的声音实在有穿透力这一下把沙发上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面对二老的对视,雁回也只得心虚的说道:“下次,明天出去一定把你带上。”有了这句话保证,李清澹皱起的眉头才稍稍落下来一点,随后开始了他的点菜模式。
安晴见是小孩子之间的吵闹也就没说什么,转过头剥了一个砂糖橘自己吃着。
新年的第三天,北楚就找上门了。彼时安晴还在院子里堆雪人,雁州鸿见状赶忙将人扶起来,又用热乎的帕子将安晴的手擦干净后,从包里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套给人戴上。
雁回见到这一幕,嘴角弯起。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这样的夫妻温情了。在他的记忆力,父母总是争吵的,相互殴打的。
北楚提着一个皮质的公文包走上前,雁州鸿一眼注意到那抹挺拔的背影,弯起的嘴角慢慢捋直,他站起身,走到北楚面前,似乎也没有料到他这么准时就来了。
“你来的这么早?外面冷,快到屋里坐坐吧。”雁州鸿嘴上说着客套的话,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北楚带着眼睛,绿色的瞳孔扫了雁州鸿一眼,随后笑道:“麻烦您了。”
说完,雁州鸿便看见北楚丝毫不带一点停顿地往屋内走去。
他边走边说:“屋里还真的是暖和。”
“那是。”雁州鸿干笑一声说道:“我先把安晴喊回来,要不然在外面冻感冒了。”
“不着急,慢慢来。”北楚头都没转,直直往单人沙发那坐去。
不着急还来这么早。雁州鸿带着一肚子的怨气,几乎是很不情愿。
雁回下楼的时候,刚好看见北楚的背影,男人也穿的风衣,从背面看风度翩翩。雁回微微挑了挑眉头。
渐无书这么早就来了?来干什么?他想着,正要走到那人的正面去。
只是当他快走过去的时候,听到北楚的笑声:“小回我们又见面了。”
咔哒,心中崩紧的那根粗弦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断了。
雁回的神情在北楚看不到的地方变了又变。可北楚的后脑门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么不欢迎我吗?”
还没等雁回有所回答,雁州鸿便牵着安晴走进屋内。
“回回你醒啦!厨房里还有我做的三明治,你快去尝尝。”安晴就像是没有看到北楚一样,略过他,走到雁回的面前。
因为在外面待久了,她脸上泛着红,寒气也很重,但雁回穿的厚,不太能感受得到。
眼前的女人,眼神真挚的看着他,让他不好推脱。
即使被这样热烈的关心的对待了很久,雁回也会有点不适应,大概就是一个人孤独太久了,热水已经变成了没人在意被丢在巷子里的冷水,在冬天里结成了冰,便再不会有人提及了。
他接受这个世界带来的好意,也逐渐防备和厌恶这个世界对他恶意。
被原世界丢弃了很久,再捡起来的时候就会很贪恋那一点点被捡起来的温存,而厌恶被丢下去时的黑暗。
得到的多了,就会变得贪得无厌。
这不是雁回第一次这么觉得自己是一个这样的人,他也承认自己贪恋这些,甚至有时往深处想,甚至会嫉妒这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亲情和爱情,以及友情的人。
原来这些感情是可以从一出生就拥有的,也是可以从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被宠爱着对待的。
深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感官会变得敏锐,而意识却在这黑夜里无声无息的沉沦。
大概是觉得这些都太过于梦幻了,一切都来的太简单,太直接,甚至是唾手可得,所以他想到珍惜。想到后来回到原世界的一地荒凉。
就好像睡在破烂的小床上,做了一场令人羡艳的春秋大梦,于是在醒来后落空感狠狠砸在心口,让原本就破烂的洞口,变得溃烂,最后生疮,化脓。
直到永远都无法恢复。
在安晴的眼神中,雁回仿佛看到后来的惨景,看到后来的空洞。于是逃亡似的避开安晴的目光,往厨房走去。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上,思绪已经往很远出飘去了。
手上的三明治很香,但现在他显然没什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