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妍心知薛坚平日就住在太子府,想必是经过附近时撞见了此事。
“沈娘子,快走!”薛坚边拔出腰刀边道。两名侍卫冲上来,与他缠斗在一处。
沈妍趁机拔腿往前院跑去,那里有侍卫和护院,相对安全。
不想才跑出没多远,前方冷不丁闪出一人,堪堪挡住她的去路。
此人沈妍见过,不久前,还曾是这座太子府里的常客。
长庚称呼他“程长史”,有次她还听见元琛提及此人,好像是叫程思弼。
来人面色阴冷地向她逼近,沈妍吓得连连后退,一面警告:“别过来!你若害我,太子殿下绝不会放过你。”
话落,程思弼面皮抽了抽,阴鸷的眼眸染上恼意:“贱人,若不是因为你,我何至于被天家父子架在火上?”
沈妍听得云里雾里,只想多与他周旋片刻,拖延时间等救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程思弼却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指节捏得咯咯响,眼中骤然凶光大盛,扑上来一把扼住沈妍的喉咙。
颈上像勒了根铁箍,呼吸哽住,又卡又痛。沈妍拼命挣扎,撕打,试图摆脱程思弼的钳制,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颈间的指骨越收越紧,很快双目胀痛,眼前金星乱窜,脖子疼得好像快断掉了……终于,她的双腿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软倒下去,连意识也渐渐模糊……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忌平……恍惚间,沈妍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名字。
不知何时,颈间的大手陡然一松。
新鲜空气霎那灌入喉管,冲击着肺腑,令她不由自主呛咳不止。
隔着眼中的蒙蒙水雾,她看见程思弼趴在地上,后背染了大片刺目的红。
而她面前,那个心心念念的面孔由模糊变为清晰——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声音。
元琛单膝跪地,伸臂扶起她。他眼底一片猩红,向来波澜不惊的玉颜惊慌失措:“阿妍?”他长指轻颤,抚向她颈间。
沈妍张了张口,想说些安慰的话,喉咙却哑得发不出一丝声响。
元琛朝身后大吼着传太医。两名侍卫应声远去。
沈妍被他轻柔地揽在怀中,缓了半晌终于喘匀了一口气,哑着嗓子安慰他:“我没事。”
元琛没回答,他眼角有些潮湿,忽然低头吻在她发顶。
想到适才险些阴阳两隔,沈妍也忍不住眼眶一酸,慢慢环住他的脖颈。
良久,沈妍率先松了手,问元琛:“适才刺杀我的侍卫说我惹了不该惹的人,你可知那是谁?”
元琛沉默两息才道:“此事你无须理会,也不要胡思乱想,交给我处理。”言罢,眸底有冷意一闪而过。
二人说话间,小满急匆匆赶来。
沈妍还要再问什么,元琛开口吩咐小满:“扶你主子回房歇息。”
*
小满搀扶着沈妍返回兰竹轩途中,薛坚迎面赶来。
沈妍忙上前施礼,一眼瞥见薛坚小臂上有刀伤,不由轻“呀”一声:“薛将军受伤了。”
适才若非他及时赶到,帮她拖住那两名侍卫,此刻她只怕已没命站在这儿。
话音落下,薛坚略偏身挡住了那道狰狞的伤口,颔首垂眼,声音有些窘迫:“一点小伤,不妨事。”
此处距兰竹轩不远,沈妍遂道:“我那里有金创药,对外伤很灵验,请将军稍待片刻。”言罢不等薛坚开口,急匆匆带着小满去取药。
薛坚怔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唇角弯起一缕释然的弧度。
原本,他只能像这样在背后默默注视着她,此生如同隐形一般,活在元琛的光芒之下。
可是今日,终于有一次机会,让沈妍注意到自己。他于她总算还有些用处。
纵使因此得罪新皇,但能够救她性命,他觉得无比值得。
正自出神,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薛坚转身,正对上元琛意味不明的视线。
他眼神清冷锐利,抬手将一个小瓷瓶丢给他:“自己擦下。”
薛坚接过药瓶,拇指顶开瓶塞,将淡黄色的药粉洒在伤处。
与此同时,元琛的声音清凌凌响起:“你明知刺客受谁指使,仍不管不顾与人动手,哪怕为此搭上来之不易的前程,乃至性命也在所不惜,薛坚——”
一顿后,元琛眼风如刀,沉沉盯着他,“你并非这样的人。说吧,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
他说话时,薛坚神色一点点僵住,自知瞒不过元琛,轻叹一声,颓然道:“属下的确一心想护沈娘子周全。”说着冲元琛躬身叉手,“臣罪该万死,请殿下责罚。”
好一会儿,对面没有回音。
元琛眼睫颤了颤,黑眸似有波纹闪过,紧接着,像蕴着失望,又像压着怒火,片刻后,忽闷声吼道:“给我滚去西南战场!”
薛坚怔住,须臾,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元琛。
后者未再看他,撂下一句“即刻动身”转身离开。
薛坚朝他的背影默默行礼,心中无比清楚,如今的形势,作为一名臣子,与新皇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西南战场是他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