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的事先一步传入秦父秦母耳中。

秦择生到府上时已近黄昏，大雪压在房檐上还在堆叠，像是下一秒房屋就会倒塌将他彻底掩埋在废墟之中。

“不想回家？”秦凌倚着门，高几级的台阶没有赋予其睥睨一切的优越感，秦凌摆手，“不想回便罢，反正年过了，你也该回宗去。”

秦择生眸色沉沉盯着眼前这个可能即将不是自己老爹的老头子，感慨自己有先见之明让秦翼和逍风去买东西自己先回来。他瞧了眼门内，没瞧见什么，便上前两步进家门，对着前厅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娘！我爹不让我进家门！”

一句话吼完，趁着秦凌没反应过来秦择生又跳回府门外，可怜巴巴地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秦凌。

老头子回过神来瞪圆眼看下面的大孝子，“你瞎说什……”

“秦君怜。”

清晰的吐字让秦凌浑身一颤，僵硬着扭头讨好道，“夫人……”

林姜娘扬唇浅笑，眸中却不见得半分往日的温柔，“回屋，我有话与你说。”

秦凌咽了口唾沫，到底不敢说一个不字，点了头应了声，“唉……”

小仇得报，秦择生心底的郁气一扫而空，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脑后往神识所感应到的两个小弟那边去。

秦凌一路低眉顺眼跟在林姜娘身后，卧房的门推开，他一刻不停地跟上，眼角余光确认秦择生没有跟上来立马将门关好。

林姜娘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轻叹问他，“委屈这一次也能让他认一认人心，你又何必演这一出逗他开心。”

秦凌没了方才的怂样，往林姜娘那边黏黏糊糊贴上去，脑袋埋在对方颈窝闷闷笑出声：“我这不也是和夫人学的嘛，总不能真让他厌我这个父亲的一辈子。”

“你明知他不是真的厌你。”林姜娘的手从秦凌的后脑往下顺，“以往师尊总说我惯着阿生，依我看，最疼着他的还是你。”

秦凌被哄得开心，抱着林姜娘小孩似的哼哼两声，“夫人，还是你懂我。不像那臭小子，眼瞎。”

“阿生怎么会眼瞎，”林姜娘刻意道：“有阿凌在前，阿生的眼光又会差到哪？”

秦凌耳根红了又红，到底没忍住哼两声，“阿羽……”

***

闭月城外。

秦府在城中心，秦择生没有蠢到徒步走那么远，脚下御着一柄铁剑，视线落在不远的秦翼和逍风身上，当即撤了载具落地。

“不是逛街？你们跑这么远做什么？”秦择生边询问边检查两人是否衣衫凌乱眼含情欲，再三确认一切如常后才收回视线。

秦翼仰头示意看一旁刚给树根埋好土的逍风，“今日你不是说要给这棵桃花树换个好地方，我和青冥闲来无事便找地，这处正好。”

秦择生看了眼秦翼，懒得再问对方是否买到自己想到的东西，重新将视线落到桃树上，秦择生问：“既是选好地方，为何不在城内？你二人好歹也待了几个月，该知道闭月城内灵气富裕，但踏过了城墙，外头便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天色尚早，城外仍有来往的商人，高居山坡，秦翼朝下望了一眼，道：“我也不知，就是觉得这城中适合千万株桃花，可独独不适合这一株。”

随着话落，秦择生也明显顿了一下，想到什么，他并未反驳秦翼的话，只喃喃道：“或许。”

“这树不对劲。”

逍风的声音拉回两人的思绪，视线齐刷刷望过去。秦择生似乎早有预料，走近反问：“才发觉？”

他手掌轻贴树干，几乎不见踪迹的灵流便往树里灌，秦择生解释：“齐独修不是会怜惜的人，若是普通花树长势这般差，他早差人掘了换新的，断不可能留下甚至是在院子正中央。”

秦择生微微撤手，在下一瞬又猛地推出，只听见一声巨响，盖过花苞炸开的声，又在风吹桃花的簌簌声中隐匿。

这寒冬，新年才几日，大雪尚未消融，却有一株桃花在城外的小山坡上开得艳极，惹城门口的行人驻足观望两眼又匆匆离去。

“我瞧过了，这树已生灵智，是被人强行封住才瞧不出端倪。齐独修联着背后之人，抽走这花妖的修为功德养他齐家的府宅……”秦择生视线始终落在那并不平整的树干上，说到背后之人，他眼底是几乎化为实质的怨念。

即便心知肚明这背后之人是谁秦择生也不愿挑明了说，好像分外羞耻，不想别人知道他敬重的先生有一日抛弃了他，即便所有人都知道。

秦翼瞧着秦择生脸色几经变换，出声问他：“你觉得冯业山是封印花妖的人？他只是一介书生。”

秦择生抬眼直视秦翼的眼睛，意味不明反问：“你觉得他是吗？”

是吗？秦翼说不准，他闻不到冯业山体内有丝毫灵力的气息，若非修为远在他之上，是断然瞒不住的。可如果真是那位大能，又如何甘心隐姓埋名去做一介凡人书生。虽有名而无实能，这世上除了羽怜君，秦翼想不到还有谁会是这般品性。

冯业山会是羽怜君吗？

秦翼兀自摇头否认，直觉告诉他，冯业山不会是羽怜君。

天空渐渐飘起小雪，秦择生手下的灵流不要钱似的往树干里灌，秦翼不明他这么做的缘由，但他清楚，秦择生绝不会无缘无故去帮一只花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