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店交易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金币翻转洒落在地上的叮铃声十分悦耳，系统从商店水池里捞出来道具，又摆出几个赠品。

【这次小厌下血本了，商店给了好多赠品。】

不愧是上个世界补偿的较高权限，买东西都有赠品，小厌放眼一看，有能够在水中不潮、火中不燃的青纱罗衫几件，还有几个迷你的小玩意儿，放在宝匣之中。

系统把逃逃乐放在地上，它就变成了一缕幽邃的檀香，从少女的指尖盈盈飘起，朝向偏点的位置飘去。

小厌一边把身上黑红织金的华服褪下，一边把翡翠色的青纱罗衫罩在身上，这身对凡人躯体来说太过沉重的衣服，从她身上剥离下来时，她甚至能够看到微不可见的黑色丝线附着在血液里。

小厌刚踏进这恢弘清雅的内殿，一股扑鼻的异象就从中袭来，清寒冻彻的冷香之中，夹杂着玉影红花那令人迷醉的味道，蕴绕在内殿之中徘徊。

如若是常人，踏进这扇门恐怕就会沉溺这幽梦一样的香味之中，分不着东西南北。

小厌逐渐往里走去，掠过重叠的帷幕，只见到殿上一道朦胧的身影，坐在书案之后的雕松竹梅宝座之上。

一道珠帘隔开，却难掩身形的修长高颀，男人的头略低着，手中捧着一册书卷，依稀地露出轮廓完美的侧颜。

知枕寒是瑶池敬仰的宗门依仗，全然是凭借着他坐镇真阳宫，瑶池才能位列九州之首。

思及至此，小厌已经轻轻地走至座下，坐上之人才掀起眼眸朝殿下看去，似乎并不意外她的进入。

男人放下书卷，白皙的指尖缓慢地掀开珠帘，露出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庞，玉白洁净的面容，双眸是极浅淡的墨青之色，内里却如一池寒潭。

这裁玉真君他身着一身淡蓝衣袍，头上戴着红瑙玉冠，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衬得他本人昳丽而清和。

座上一道温和的声音清冽地传下来：“小厌…是吗？”

寻常的咬字，却如细碎的玉声，带着锵锵的温和感。

“请上前来说话吧。”

听他声音如常，倒完全也不像是被玉影红花所影响，少女也有些疑惑，如若不是扑鼻的惑人馨香，几乎要怀疑他是否真的中毒。

玉红花影药性毒劣，如若不与人交欢，必将毁人道行，催人心智。换做旁人，早就成了五官缺失的废人，也只有他裁玉星君能够如此苦苦地捱着，仍旧神志清明了。

小厌倒不是担心他的性命，而是知枕寒如若堕入魔道，一定会天地寂灭，大道颠覆。

“真君大人…”

小厌站定在他面前，隔了些距离，颔首行礼，她并不敢直视他的脸，低着眼睛未置可否，“星君有事要处理，便派我来与真君赔罪。”

男人坐在那雕松竹梅宝座之上，轻微地笑了一下，光影交叠衬得他出尘缥缈。

这瑶池诸事皆在他的神识笼罩之下，虽然玉红花影在身，他沉了灵脉，不能再使用神识探查与修为，但殿外之事他还是听闻了一二的。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下文，小厌犹豫片刻，还是缓慢地抬起头，试探性地冷淡出声：

“真君大人……？”

抬起头，却看到知枕寒正静静地看着她。

男人指尖抵着眉心，半遮掩的眼额尾侧，泛着如与冠上一点殷红般的闷色，整个人溢着怏怏的病郁和秾丽的欲气。

他闻到她身上一股皂荚与药香掺杂的味道，淡淡开口：

“你并无罪过，反倒受其害，我增你一味濯清丹，可驱身上的魔气，延年益寿，我替我的两位弟子道歉，此事便揭过吧。”

裁玉真君果然性情和善，三言两语就谅解了她的过错。

小厌如释重负，却听见知枕寒平静地开口：

“我吩咐少沉带你来，本无欲问罪。只是…我的修为正在逐渐跌落，在彻底沦为废人前，想拜托你一件事。”

哪件事？小厌装不懂：

“小娥福薄，又无仙道之缘，如何帮得上仙君之忙？”

“只…”

知枕寒才吐出几个字节，就似顿住了一般，袖角下修长的手指渐渐收紧，紧紧扣着。

御座上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似乎是仙君抬手抵在发烫的额头上，带着衣袖的轻拂。

她关切地看过去，视线里挫不及防地映出他俊美出尘到不似真人的容貌，那双燕眉令人心悸地蹙起，袖角下如玉般修长的指节，正紧紧扣住御座的扶手，直至泛白。

知枕寒清贵的瞳孔倒映着座下的小娥。

唇角动了动，启唇想继续说些什么。

薄唇的缝隙忽然伴随着一声闷哼，缓慢地溢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随即便突然吐出一抹鲜血，直直地落在皓白的皮肤上，溢满了破碎感，甚至有着心惊的诡谲。

小厌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惊讶地呼道：

“仙君呀！您流血了！”

这样厉害的谪仙人也会流血吗？小娥的眼睛里露出这样的讶异与疑问来。

尊贵的真君颤抖着抬起手来，缓慢地按上自己的唇角，细微擦过，修长的指腹有浓稠的暗红鲜血。

“……”

知枕寒冷静地凝视着指间的艳色，平淡地道：

“不碍事，只是我境界跌落得太快，金丹已碎。”

他转动手腕，一杆晶莹剔透的玉剑，忽然从御座后高悬的明珠中挣脱，到了他的手中。

身边的小娥见他手拿玉剑，畏惧地后退了几步，以为他要杀她。

这内殿之中空空如也，也没有他人，他拿这宝剑作何用途呢？想必是要取她性命！她吓得不敢动弹，遮住了脸。

然而想象中的死亡却没有到来，小厌放下捂着脸的手指，只见他神色如常，翻转剑身，将剑柄递到她的面前。

这剑通体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能被击碎，像主人墨青色的瞳眸，泛着脆弱而温和的光。

“此事不难，这是玉垒，小厌，你用这把剑杀了我便可。”他道。

……

小厌反应过来，吓得连连摆手，“您说的什么话，小娥岂敢！？”

知枕寒轻笑，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温和地反问：

“怎么，它太漂亮，不像是能划开我肌肤的样子？”

玉垒一剑能够划开山脉，恐怕是这瑶池之内唯一能够伤他之物了。

知枕寒希望她能够用玉垒杀了他，真是耸人听闻！

小厌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他耐心地解释道：

“玉影红花之毒，无药可解。就算少沉及时将秦酿月血肉炼成精丹，令我服下，届时的我，如若还有几分气息，也怕是早已成了废人，不能再担真君之位，也不堪为师了。”

小厌苦恼地问他：

“这…小厌在凡间从未杀过生！怎能对您下手呢？不做神仙又有什么不好？就算您不是真君，好歹…也身体健全地活着呀！”

知枕寒温柔地看着她，轻轻地叹息：

“那已然不算是活着了，假如小厌如若没了俸禄，还愿意侍奉在揽星身侧么？”

小厌为难地摇了摇头。

想起来他在这限制文里成了废人之后，被秦酿月百般折辱，求死多回，都为了姬少沉忍住了。之后，他拿回修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杀秦酿月，谁料到姬少沉这逆徒，在这时已然爱上她，要以命相护。知枕寒立刻连他俩一起杀的心都有了，但是作者不让，因为他后来还要爱上这个妖女。

“仙魔只在一念之间，我最怕的是我尚未灵根全废，就堕入魔道…”

知枕寒俯下身子，足矣让人晃神的淡薄眉目染上了些许愁绪，声音较之前也渐渐虚弱了。

清晰的下颔线转折细润，衣襟微微露出修颈与隐约饱满的胸膛。随时可以倒下的憔悴，却带着从容的定力。

“可…怎么偏偏是我呀！”

小厌还是很害怕，语气里全是冷漠。

知枕寒淡淡：“玉垒作为我的剑器时，虽能伤我，却是无法取我性命的。少沉他道心不稳，如若是他亲自动手，一定会毁了他的道心，在之后成为他的心魔。”

“瑶池需要留人坐阵，我有劫难在此，天道似乎早已料到，便已选好人了，他是天道选定的剑道之主，也会是下一任宗主。我不能毁了他，更不能让他伤了自己的资质来救我这个将死之人”

小厌的眼前闪过刀光剑影，他倒是好师尊！坏人都当她当了。

她有些生气，冷冷地说：

“我一介无名小娥，如若杀了你，一定活不下去的！”

知枕寒知晓她的担忧，一双眸子柔和而淡漠，开口：

“玉垒认主。非主死、主赠而不能夺，认了主，你便是接过了我的传承，用它杀了我，只能是我的意思。玉垒忠心，它会护着你。我会传讯诸宫，记你为我的首席亲传弟子，从此以后，你就是真阳宫宫主，辅佐少沉。”

把整座真阳宫都给我？这简直是把名誉宗主的位置指定给她了，一朝天上地下的境遇翻滚。

但小厌也不稀罕，于是又说：

“我并无修仙资质，要这宫主之位有何用，杀了你，我在瑶池必将遭人诟病。就算是穆青星君护着我，也无法洗脱我弑师的罪行。

知枕寒：“有玉垒在。无人胆敢忤逆你。”

裁玉真君的谕令就是至高的遵旨，正是因为玉垒本身就是宫主的证明。

相传得玉垒者，便得瑶池。千年前，就是少年知枕寒拔出此剑，名震九州。

小厌见他坚持，不知他是否还有隐情，还是仅仅试探，只欲言又止，蹙眉道：

“你竟……宁愿死，也不愿破此毒吗。”

知枕寒别过脸去，想说什么，又闷闷地咳出一口血来。

他说完这些似乎已然耗费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境界跌落得太快，几分钟前，他还在金丹，此刻，恐怕便只有融合之境了。

一介仙君，居然被磋磨至此。

小厌平静地看着他。眸子里不辨喜怒。

裁玉真君是瑶池千年百年来争得的机缘，付诸了气运与机缘，才奉得这一位仙君，愿意付出全宗心血保他。

自己这个小娥其实早就是用了就丢的损耗品，却没想到，他不愿意为此而失去尊严，早有求死之心，还算有良心，这就是圣父型温柔师尊的设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