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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厌缓慢地跟在这仙君的身后。
屋外,随他而来的弯目小仙正恭敬地候在一旁,唯名二字,轸念,他眉目隽秀钟灵,与小厌年纪相近,略长几岁,却已经是真阳宫的掌事弟子。
小厌被允许跟在姬少沉的身侧,穿梭过层层绕绕的亭台楼阁,她身姿娇小,披了一件遮掩的青碧袍衫掩住身上的赤红之色。
周围的仙师道人、小娥侍从来来往往,皆带着些许打量的神色看着这跟在穆青星君身侧的身影。
从她的角度只能隐约看到他的侧颜,与发丝勾勒的优美下颔弧线,小厌的脚步体力不支地慢下来,直到终于停在了水榭角楼,才半放弃地坐在小凳上歇息。
真阳宫乃瑶池镇宫,非诏不得入内,所以在瑶池内穿梭自得、传送来去,皆需要掌事的符文允许。
小仙轸念把亭台旁侧的帷幕扯了下来,露出一道凹槽,他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里头,水榭亭台周围的水花,就缓慢地连成了幕墙,将镂空的小亭包围住,成了一道球。
剔透的日光被水光映射着旋转,再次迸溅开来时,三人便已经到了真阳宫正殿门外。
姬少沉修颀高挺的身影站在前方,微微侧了身,瞧她一眼。
一旁的小仙轸念便意会上前,拉着她的手到了廊柱后头,似恐吓,又似诚恳地吩咐起来:
“小厌妹妹,你玩忽职守,铸成大错,心中应该有分寸。此番到了真阳大殿,不比明膳宫,入殿之后,如若有人问话,你才能声张,也切莫不可抬头,直见裁玉真君颜面,静候便是……”
小厌欲哭无泪:“掌事大人…您倒是告诉我、到底是什么错?小娥身份低微,处置我便如吹灭烛火一眼容易,如今犯了什么样的罪过,需要面见至尊?”
“轸念也不知。”
少年清澈温和的声音似是极为忧虑,又蒙着一层猜不透的虚假,只是弯着一双总是泛着笑的凤眸,安慰着:
“我家星君心善,恐怕是为您来求一条生路。裁玉真君性情端悫温慈,不会滥杀无辜,您切莫忧虑,如有机会面见,将值守见闻如实禀告即可。”
“滥滥滥滥滥杀无辜…!?”
这小娥果然被他吓得脸上褪了血色,讶异又担忧,轻轻地遮掩住了唇面:
“这…莫非是药膳出了问题,让仙尊服用了。”
少女清冷淡漠的神色更加黯淡下来。
小仙似笑非笑,也不答应。
“好吧,好吧。”
小厌干巴巴地感谢了他,慢慢地回到了仍修立在殿门外的穆青星君身侧,她心下愁肠百结,脑子极速地转动。
这样的阵仗,恐怕原书的剧情确实已经发生。
姬少沉检测出了玉影红花的药渣,自己身上又的确套着秦酿月换下来的衣衫。
原著里,女主潜入真阳宫,用法宝强制地捆住了这位敬爱的师尊,并以此胁迫师兄上来做交换。
当师兄痛苦地闭上眼睛,伸出双手,道只要你能够悔改,我愿意与师尊交换,谁料女主阴邪地又掏出一条更长的链子,心想桀桀桀,终于上当了,你师徒二人我当然都要啊!
小厌忧愁地看着姬少沉。
…如若女主真的得逞了,他早就被捆在里头动弹不得了。
又有哪有机会在此审问她?
难道。
女主失败了……?
姬少沉缓慢地回头,便见这小娥忧郁地看着自己,微微偏着头,极为疑惑的模样,清雅脱俗的一双杏眼红了眼尾,幽怨又可怜。
他淡淡压唇,移开眼睛不去看,心里一块却好似塌陷了下去,只冷淡的启唇道:
“随我进殿吧。”
小厌没吭声,再看他一眼,见这师兄大人眉目清明,不见欲念,一派的清姿修仪,也没半分被胁迫的模样,她才轻微地叹息了一声,认命地跟在身后。
厚重的殿门缓慢地开启。
小厌抬起头来,顺着两扇白玉宫门逐渐敞开的视野,望向瑶池十八宫中的最顶点。
钝石雕成的御座修得太高了,重重堆叠,单单站在门口,难以窥见玉阶尽头。
殿里安静得太过寂寞,除了风拂过柱上空铃的声音,便只剩下小厌低着头缓慢的呼吸声。
随着殿门缓慢落锁的声音,她浑身陡然起了一身惊悚的寒颤。
这种冷得彻骨的安静实在很难让人想象,作为不能喜爱温暖抱团的人类,一宫之主是如何忍受了千年的。
姬少沉伴在她身前,见她缓慢踏入殿宇后,恭谨地对内殿的方向行了一礼。转身就要退至旁侧的偏殿。
身后幽深的殿阁在男人转身的一刻,似乎有着吸引人沉浸进去的魔力。
小厌察觉到他要走,立即陡然不安地抓住他。
“星君您要去哪里!?”
姬少沉的步伐停了下来,微微侧目,袖袍传来极轻微的滞阻质感。
小厌拉住了他掠过视线的袖袍,抬着头,紧张地看着他。
她似乎极为诧异他的离开,或者说…根本没有意料到。
小厌也确实没有意料到。
她只是觉着,姬少沉的工作如果是查证之后、把相关人员带过来,自然要进行述职。
他是男主裁玉真君的爱徒,连女主复仇都要捆在一块儿吃了,遇到人证物证俱在,怎会不在一侧审问叙述?
主审从犯,记录官不在旁侧,那还算是审吗?
等会儿主管陡然抽一鞭子,随便叫人写点证词按上手印不也就好了?
那不是想对小厌怎么样、就怎么样么?
这大殿之内…
恐怕定有蹊跷!
见他淡漠的双眼,小厌赶紧犹嫌不够地握上了他修长宽大的手,可怜地看着他:
“星君大人、星君大人…!小娥之事,唯有您一人知晓,我不知道礼数流程,人又愚笨,您不在一旁监督佐证,我要是冲撞了真君殿下……百口莫辩呀!”
这回,小娥的情绪倒是极为真挚了。
她可怜地浑身颤抖着,那双清丽明朗的眼睛,直直地凝聚在他的身姿之上,极为害怕被抛弃在这里。
少女发髻稍微凌乱地侧下来了一缕,挂在眉梢耳侧,雪莹修容,令人见之怜爱。
“哦?”
男人的手微微抬起来,如同被吸引一般,修长冰冷的指腹在她的脸颊轻微地厮磨。
姬少沉眼底敛去了讳莫如深的深邃神色,缓慢掠过她的脸颊,擦去了泪珠,便无情地收了回去。
“我且去偏殿有要事,待你细细答了师尊的话,得了处置,再去偏殿找我便是。”
有没有那一日还难说呢!
小厌咬牙,泪光盈盈,托着他的手背,那股悚然的寒意又如跗骨之蛆般爬上了她的脊背,总觉着有人透过幽深的暗处窥探着,她几乎半跪下来,极其诚恳。
“不,不,您就留下来吧,权当可怜我…”
“我、我钦慕您良久,之前在明膳宫,远远地见了您,就暗自托付了情愫,只是我身份低微,不堪言表。如今小娥快死了,您就多陪我一会儿,就当了却小厌的残愿吧。”
姬少沉细细地看着她可怜的模样,一时竟被她的泪痕迷了眼,男人那双长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的面颊,在檀口笑唇上微微滞留,却很快就缓慢地收了手,薄唇覆压,低沉地道:
“撒谎。”
小厌没招了,缓慢地收回僵硬在半空的手,她直起身子,那双柔弱潋滟的眼睛,陡然变得冷酷,站在那里,宛如一幢气势极其阴沉的招幡或幽魂,极为生气。
她极为气恼注视着他,只道:“那我只求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死也要死得明白。”
这仙娥不露出彷徨或忧愁的神色时,一张脸便恍若碧云流觞,室内明珠洒下的波光照在小厌的脸上,清丽又冷然,似乎这样急迫倔强的时刻,才展现出她些许原本的情态。
姬少沉微微蹙眉,忖思少顷,正要开口,偏殿的殿门却陡然敞开,沉重的声响恍若种响,突兀地崩击着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