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折箭灵前情深凤侣 女学士尽节纱幮

行刑堂上义绝天伦 桂状元订盟绣阁

上香敛衽低头拜，瞻仰芳容未晤颜。叹羡佳人英烈女，为节亡身胜似生。

轻唤媚仙贤姐姐，不远贞魂必在斯。湘君无意居人世，愿随姐姐九泉游。

袖掩玉颜心似醉，珠珠泪洒绛红巾。斌玉一观柳小姐，痛切添哀妹媚仙。

哀哀取出花翎箭，灵前哭唤玉颜人。百年佳偶阴阳阻，痛恨奸侯计似狼。

芳卿为我全名节，斌玉为卿必报仇。不除香寇和张贼，愿如利箭两分尸。

凄凄折断花翎箭，插入金炉更断肠。合轩震哭多哀切，忽观侍女报情由。

东衙太郡来参吊，禀上夫人快接迎。侍郎拭泪相回避，湘君小姐出相迎。

延入书轩亲递茗，太郡灵前莫玉人。亲上名香方下拜，湘君小姐动金莲。

谢礼素毡三裣衽，殷勤下拜拂湘裙。两府夫人含泪谢，多劳姻母怎能当？

让坐金交犹未定，纷纷传报入芸窗。驸马子芳来拜莫，桓府夫人即起身。

停悲延请罗姻母，并同嫂嫂上华堂。协并多娇双妯娌，青衣扶拥出书轩。

堂中让坐香茶递，各功夫人林氏身。外面侍郎和谏议，并步登堂接子芳。

驸马下鞍容强笑，堂前叙礼两分宾。小童递茗将身退，驸马躬身启事情。

闻得尚宫身尽节，妹夫郊外代招魂。今朝开员安灵位，弟时登门莫玉人。

谏议大夫犹未答，斌玉吁嗟欠体陈。寒门不幸佳人故，敢辱鸾兄驾降临。

子芳拂袖微微笑，妹丈多情第一人。弟论亲情为表嫂，安敢灵前不一参？

话完先自抬身起，世忠斌玉不能辞。只得相陪同起位，匆匆并步入书轩。

驸马拈香深作揖，素毡四拜奠佳人。礼完方始将身起，世忠含泪揖深深。

斌玉含悲深致谢，多多劳动我鸾兄。请坐沉香重递茗，子芳含笑再陈情。

手指金炉轻借问，设灵为甚供花翎？斌玉长吁回启答，插箭无非表弟心。

张侯国贼深仇结，必图报恨慰佳人。驸马子芳称有理，冤仇当报莫轻忘。

尚宫本是多才女，能尽清贞报妹夫。难怪多情生切怨，恩重糟糠岂比常？

信佛箭中如有字，可否相容看一番？侍郎已识鸾兄意，不便相拦只锁眉。

子芳早已离交椅，金炉取箭细端详。仍奉上炉归本位，笑言箭内乃芳名。

想是尚宫留纪念，多情淑女世应稀。论理妹夫当爱重，何当折断似无情。

芳魂若有三分晓，定怪轻忘结发情。谏议猜知驸马意，侍郎失色泪沾衣。

回答鸾兄休见怪，弟本钟情岂薄情？子芳已见梅生在，未便重提笑启陈。

妹夫真是多心者，弟亦闲言怎动疑？但兄近日容消瘦，切休哀怨太悲伤。

闺人自应全名节，多少全贞只等闲。男儿何怕无妻室，莫为佳人损贵躯。

况兄琴瑟曾调奏，当图桂子与兰孙。生平性直言词拙，尚望梅兄勿怪人。

谏议大夫称不敢，烦恼多情桓侍郎。察兄句句多尖利，怪我偏心重媚仙。

堪叹碧芳桂表妹，钗沉玉碎累桓郎。拦□□寇无名姓，教吾何处报卿仇？

媚仙不出言相嘱，我岂招魂此举行？闷闷欲将言语辩，驸马匆匆已起身。

挽袖留筵坚致谢，无奈殷勤送出轩。金锣开道如云去，自回府第禀双亲。

这边斌玉多无意，重挽梅兄再入窗。柬议大夫因痛妹，苦辞妹丈出芸窗。

内面留筵罗太郡，林氏夫人怎下喉。席撤告辞都散返，惟余斌玉在书轩。

明月东升天已晚，剪明蜡烛再添香。细盼真容描得妙，分毫无异玉人容。

肠断芳魂何处去，空遗图画动入悲。细想桂兄言与语，凑我凄凉怎诉明？

痛念碧芳桂表妹，为吾尽节丧长江。桓郎岂是无情者，欲报卿仇防贼难。

知卿本是惺惺女，岂不知吾一点心？堪叹子芳无细察，言语存刀重似山。

梅兄又在书轩里，教吾左右欲言难。想至不禁肠九转，泣呼表妹泪如珠。

书轩寂寂多悲惨，独对真容意似痴。夜来象榻难成梦，天明强起整衣冠。

告病朝堂亲上表，独居书室伴娇娥。朝朝哀怨多憔悴，烦恼夫人劝爱儿。

此时正是三春景，开乎取士已当年。九重天子登金殿，议对朝堂各大臣。

往常文武双科试，分期考选要真才。今值边庭当用武，须当同日选英雄。

众臣齐奏皇天子，圣心定夺不差分。君王意决天颜喜，御笔亲批点考臣。

钦点文场大主考，礼部尚书赵应龙。次点词林副主考，庶子春坊蒋舜昭。

内外帘宫皆拨定，无非员外与郎中。再点武场大主考，兵部尚书薛建邦。

又点英雄副主考，御营都统穆熊飞。巡绰场围诸将领，无非副将与参游。

各勤已职宜留意，选取真才定国家。群臣领旨丹墀下，退出金门各举行。

正是礼闱春榜动，求名士子尽知闻。桂衙喜动桓魁舍，书轩报与弟桓超。

二舍心欢春倩脸，暂放思亲一片心。双双打点临场具，告知堂上两尊人。

恒魁报下文场卷，至期应点进场中。重重搜检颁题目，用心归号作文章。

三篇锦绣非难事，万里风云足下生。虽然积德宗先报，还仗胸中有妙才。

这边连考三场卷，那边武徬选英雄。二舍桓超亲报卷，金装盔甲挺金怆。

武场此日人如蚁，对对金盔锦甲官。三通鼓罢英雄出，抡枪舞剑比花刀。

三挺金狮无改色，穿杨巧射各施能。台上试官观大悦，朱笔亲标姓与名。

考至黄昏都散出，次晨又考别军州。一连数日多辛苦，考尽英雄武勇郎。

武场挑选方才毕，春闱三试已终场。高烧蜡烛通场耀，遴选忠君报国才。

吉期迎出黄金榜，桂舍桓魁中会元。柳舍云程居第二，捷报纷纷报各衙。

同日武场迎虎榜，中式桓超武会元。二三名字无庸表，统俟传胪仔细陈。

柳衙喜得泥金报，桂相夫人大喜欢。吉日端门銮驾出，面试英雄各武员。

选定奇才分甲第，同待天门发榜时。择定吉期文殿试，圣主临轩会百官。

两行鸳鹭朝天子，一朵红云捧至尊。玉仗班齐凝紫露，仙韶声细引微风。

御书对策丹墀下，济济衣冠照次分。进卷试官三叩首，拟定元魁奏上方。

重天子亲披览字，字字珠玑信妙才。喜降纶音依所定，开拆弥封听唱名。

丹墀首唱新魁首，状元及第桂恒魁。中式云程柳榜眼，末唱探花方庆先。

传胪二甲和三甲，依次标名不用题。天门武榜知名字，桂舍恒超武状元。

二名榜眼王朝佐，石舍联芳中探花。二三进士无庸述，克期陛见欲朝君。

紫袍挂体夸年少，玉带缠腰羡俊郎。金阶朝见皇天子，引动天颜带笑看。

御手簪花披挂彩，御酒皇封出上方。喜沐君恩欢谢圣，午朝门外上龙麟。

赴宴曲江多热闹，绣旗朱棍列成行。百乐笙箫人扶拥，金鞍玉勒绕天街。

宴罢琼林回府第，灯球万盏斗辉煌。

黄金报帖黄金屋，种玉人归白玉堂。北阙谢恩方拜袓，处处笙歌斗管弦。

状元归第人如蚁，少保夫人满脸春。先灵积德生奇女，及第双双文武元。

金鼓三吹参父母，恒魁兄弟上红毡。锦袍玉带君恩重，红彩金花年少郎。

蜀锦毡中双下拜，夫人桂相大欢欢。扶起娇娇双爱子，宗先有福得奇男。

从兹好展匡君手，拜相封侯异日荣。二元退步参兄长，子芳欢悦礼深深。

兄弟双双同对揖，素芳小姐贺哥哥。举朝文武盈门贺，侍郎斌玉得知闻。

无奈更衣来桂府，拜贺姑娘姑丈前。二元无意同生会，礼完托故出华堂。

侍郎礼罢相辞出，车马匆匆贺柳衙。公相夫人无限喜，湘君姐妹已归宁。

华堂庆贺传杯盏，张府招亲小姐愁。

绛枝告病深闺苑，懒整新妆懒画眉。又闻盟姐揖躯信，悲恨芳心几断肠。

叹姐前生何罪孽，今朝中我祖亲谋。金躯玉体随流水，抱负奇才总枉然。

芳魂可得回京否，可知辱妹几消魂？目下却逢春榜动，苦我飞灾必到临。

但望苍天全妾志，莫容年少占魁名。金挎末题三鼎甲，我此三魂已渺茫。

哀伤未敢同娘诉，几度惶惶暗怆神。意欲人宫相躲避，未销病假怎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