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柳湘君长负洞房春 劝进膳柳小姐瞒姑

桓斌玉暗离鸳鸯爱 逼改装桂夫人责女

扯袖哀哀言不出，惹得佳人泪也倾。心下不知何事恼，数问尊人话不明。

回头怪问亲夫主，君家怎不劝娘亲？伴母同哀非是理，天寒风冷恐伤神。

谏议大夫频拭泪，袖提书信递娇娥。小姐展观知始末，痛惜金兰粉泪抛。

含悲启动榴花口，尊人保重贵金躯。姑姑已别难回挽，太过份心恐欠安。

夫人泣对贤良妇，汝看书中怎不伤？娇痴不念亲恩重，说甚全贞尽节言。

媚仙若有长与短，难留吾命在凡尘。话次断肠重又哭，伤感多娇女锦春。

强含珠泪牵婆袖，膝前正欲谏言词。人报侍郎来问候，匆匆玉步上华堂。

慌了锦春思退步，世忠阻住女娇娥。表亲叔嫂何须避，堂中相见劝尊人。

锦春领命羞低首，斌玉登堂见岳娘。夫人见婿添哀切，侍郎问候礼深深。

长揖殷勤参表嫂，锦春还礼退金莲。大夫请坐桓斌玉，侍郎欠体把言陈。

闻得钦差来拜候，不知令妹有何言？谏议叹声正为此，妹寄家书母动哀。

斌玉问兄书在否，大夫取出付他观。侍郎看罢多凄惨，难禁纷纷泪满袍。

叹道媚仙贤表妹，感汝痕心念我身。恒郎薄幸名千古，惭愧洞房又娶妻。

徘徊拭泪方开口，殷勤挽劝妗尊人。岳娘保重金躯体，莫为千金太过哀，

表妹虽离甥尚在，岂非梅氏一门楣？岳母有心怜念婿，留惜金躯久往来。

尊人有念千金妹，把婿言词当妹言。把袖重重言再四，夫人无奈泪痕收

堂前围坐闲谈论，黄昏斌玉告辞回。步入书轩方掌烛，独坐窗前闷满怀。

嗟嗟月老冤仇重，屡次姻缘薄似冰。不愿朱陈偏不断，拆散皆吾得意人。

苍天不肯从吾愿，怎把湘君换媚仙？屈指吉期惟数日，乱人心绪凑凄凉。

伤心卧倒芸窗里，堂上夫人怎得知。为子成人完娶妇，用心料理乱如麻。

居诸日月如飞过，迎娶佳期在眼前。堂上铺毡和结彩，叠奏笙萧设绮筵。

蒋府繁华多热闹，琴仙小姐已归家。斌玉舜昭双告假，君王亲赐毕婚姻。

柳衙此日多荣耀，试妆两位贵千金。画屏孔雀初开展，百乐更番引凤凰。

武将文臣来贺喜，宫车朱辇国夫人。巧试新妆双小姐，绛烛双辉宝镜明。

无数宫媒和侍女，装束娇娇两玉人。扶拥娇娥参拜祖，百音齐奏画堂前。

请上夫人和柳相，双双姐妹拜尊人。礼罢再参兄与嫂，殷勤相见众夫人。

绮席大开鸣鼓乐，男宾女客各登筵。宴散仙娥归洞府，诰命朝官尽散回。

次日天明人众乱，发送妆资到两衙。蒋府桓衙皆喜悦，犒赏花红次第颁。

明月东升初设宴，款待同朝文武官。饮至更深都撤席，抱雁迎亲年少郎。

锦衣官长相随拥，金鼓齐鸣到柳衙。柳衙父子欢迎接，接待新郎二俊英。

通报夫人临绣阁，姐妹悲悲掩绛巾。催妆鼓乐窗前奏，启镜临鸾二玉人。

浓妆艳抹如仙子，彩服宫袍五凤冠。两朵红云离月殿，新郎抱雁揖深深。

扶上花舆都起驾，如云执事出天街。分路舜昭先返府，大开府第接仙娥。

鸳鸯鼓奏华堂上，探花小姐拜皇天。拜罢宗先参老父，伤感风流蒋舜昭。

回身相见娇娇妹，琴仙小姐礼殷勤。揭罢红巾人喝彩，郎才女貌巧生成。

拥归洞府开佳宴，堂上欢开玳瑁筵。宴散画屏摇烛影，佳期喜渡鹊挢春。

总戎桓府笙歌振，迎娶宫车返府门。介前百乐初调奏，请出仙娥降紫云。

三请侍朗心闷闷，无奈抬身上锦毡。北谢君恩双下礼，谒见宗先历代灵。

再请夫人欢受拜，笑嘱和谐到百年。梅府夫人推有病，罗衙太郡避姻亲。

惟有锦春罗小姐，新妆浓抹贺姑婆。请见女生同敛衽，侍郎小姐结同心。

白玉牙盘初揭盖，满堂人羡色倾城。斌玉眼观含冷笑，芳资虽美奈贞何。

引路宫灯归洞府，勉强登筵意似痴。华堂设宴延文武，侍郎脱步出闺庭。

陪侍朝官同上席，宴散东方月已升。闹罢新轩都散返，绛烛摇红孔雀屏。

夫人喜命新轩里，夜尽休劳贵玉人。命教爱子归闺阁，不须定省递香茶。

侍郎闻命心烦恼。难拗慈亲人洞房。冰媒忙把珠帘卷，脱冠小姐已更衣。

鬟报新郎来绣阁，娇羞无语背灯光。侍郎步入无瞅睬，对坐沉香面转东。

官媒左右心疑惑。进前含笑禀才人。良夜消沉时不早，请你闻苑会仙娥。

斌玉闻言全不答，一声长叹把头低。冰人不敢多言语，两旁侍女看新郎。

洞房佳景春宵短。何事愁容上玉颜？岂奴小姐非娇媚，这等新郎眼太高！

低低谈论同含笑，奶娘责道莫多言。风流俊士多情子，料忆梅家贵玉人。

汝等何知私议论，若泄爷知责不轻。闻语青农齐哂笑，金交斌玉颇知闻。

心识侍儿讥笑我，恐泄堂前事又多。含愁不免抬身起，颁散花红退众人。

掩上洞房门两扇，亲执妆台烛一枝。进前照看如花女，何等芳姿性这浮。

湘君小姐羞千种，轻将彩袖掩朱颜。侍郎冷笑重归坐，今日知羞已太迟。

空为紫阁名公女，不知自重贵金躯。观卿玉貌生丰韵，未必胸中欠妙才。

倘能谨守闺门礼，桓郎岂忍负佳期？良宵喜遂于飞愿，琴瑟调和奉北堂。

笑卿枉作千金女，敢忘母训乱闺仪。何事芳心难把守，半夜私奔愧煞人！

亲我仲章端正士，良言正色苦相辞。不然破汝千金体，今日何颜至我家。

料卿此际良心现，把袖掩颜愧见郎。不知斌玉生平性，素常最厌不贞人。

都为主婚年老母，迫吾迎娶此佳人。任卿作尽娇娇态，难动桓郎铁石心。

想次迟迟重一叹，湘君小姐转秋波。偷盼才郎容绝世，萧洒飘飘果俊英。

因甚满颜无喜色，短叹长吁不绝声？莫非怀念梅家女，方见才人不展眉。

媚仙肯出和番国，才貌虽多也失贞。闺人最重惟名节，竟忍轻违旧日盟。

这般才女非为美，堪笑才郎枉念他。彷徨无语羞低首，愧对纱灯蹙黛蛾。

斌玉椅中千百闷，悬悬都念意中人。良宵美景无情趣，思念娇妃已断魂，

银箭壶中催玉漏，博山炉冷报三更。小姐湘君心颇觉，暗思俊士有跷蹊。

愁颜怨色情犹可，似醉似痴必有因。佳景良宵无动念，未有男儿这志诚。

知他别有心中事，误我终身何用提。何颜对坐痴痴子，怎解他心为甚愁？

坐久不禁轻叹息，娇羞拂袖背银屏。侍郎至此沉沉闷，耳闻玉漏已消沉。

斜盼佳人知不喜，但卿今日怪吾难。桓郎误汝春宵夜，自问芳心便自知。

料他不是端庄女，未必同吾坐夜深。再延少刻更筹急，义现书轩自献形。

夜尽天寒难久坐，且向牙床过一宵。如此佳人无可取，任他独坐至天明。

含闷起身长叹息，宽身解带上牙床。重重锦被相遮盖，灯前抛下玉颜人。

小姐转波亲眼见，踌躇失色动朱颜。心思好个痴迷子，似假如真好不明。

观他相貌昂昂格，俊彩风流美少年。能治国家安社稷，料非痴蠢此行仪。

纵是伤心思旧聘，不应轻藐我蛾眉。莫非弃妾粗容貌，自知颜色岂低微。

难道谣言疑谤语，但奴素守内闺仪。九烈三贞遵母训，那怕闲言动玉郎。

不知俊士因何事，骄矜傲眼弃红颜。独自纱幮寻蝶梦，全没怜香惜玉情。

羞奴相府千含女，岂此低三下四人？情甘独坐更筹尽。怎肯牙床唤玉郎。

辗转细思心已碎，偷弹玉泪洒秋波。侍郎床上难成梦，覆去翻来叹不停。

天生斌玉无佳偶，连失娇娇二美人。偏偏娶这私奔女，致弄佳期冷似冰。

罗帏空设鸳鸯枕，不是莲花怎并头？倘是桂梅双表妹，岂非锦帐芙春光？

苍天屈我风流愿，从此为人不称心。意马心猿难合眼，不觉铜壶已五更。

金交闷煞千金女，银箭连催夜气寒。阵阵晓风侵玉体，锁断春山两道眉。

自怜娇贵名门女，椿萱爱惜掌中珠。往常夜静防儿寂，多少青衣左右随。

今宵却被无情害，守甚严寒夜又氏。欲唤侍女难启齿，被人知觉更羞颜。

薄情俊士真稀少，无缘无故把人嫌。暗怨母亲坑害女，尼庵一面许朱陈。

空夸女婿乘龙贵，书生薄幸岂成人。洞房都道春如海，惟奴薄命恨红颜。

既君不绾同心带，何用虚牵此段缘。误奴绿鬓朱颜女，名色兰闺叹妙龄。

斜靠沉香弹玉泪，芳心忿恨薄情郎。又虑新郎床上觉，羞提彩袖掩春山。

沉沉夜漏催偏急，星眼秋波展不开。自知神倦难支展，愈恨才郎陷害人。

既然嫌弃闺中女，何不将身出外轩？日缠锦被牙床睡，抛奴静坐至更保。

风狂夜冷浑如罪，坐又难时睡义难。苍心百结难言出，洒尽珠珠粉泪痕。

壶中漏尽纱窗亮，锦笼鹦鹉报天明。后轩侍女冰媒起，都进兰闺伺贵人。

湘君小姐观人入，忙将彩袖拭啼痕。奶娘进挽多娇手，低低启口唤千金。

东方乍动天犹早，何事罗帏急动身？天气严寒须保重，因何玉脸少精神？

小姐湘君羞不答，官媒扶拥至妆台。巧梳坠马盘尤髻，新掠巫山两道春。

宫粉偏宜红杏睑，张郎不画柳技眉。妆成国色春无价，对镜频频掬泪痕。

彩服重更人进点，惊醒纱幮桓侍郎。起来梳洗披袍带，左右官媒进点心。

侍郎坐定金交椅，眼盼娇娥蹙黛眉。耳闻外面传梆响，抬身出外接朝官。

堂上夫人无限喜，款待皇封诰命人。梅府夫人罗太郡，更衣方到贺西堂。

请出才郎和淑女，递茶行礼谒诸亲。众人都羡倾城色，伤感夫人林氏身。

华堂此日开筵宴，内外吹弹奏管弦。明月腾空人谢酒，纷纷车马各回衙。

青衣扶出千金女，堂前定省递香茶。夫人喜见贤良妇，无玷无瑕绝代夸。

礼罢玉人方告退，灯光照耀迸深闺。银屏龙烛摇红焰，奶娘侍女伴妆前。

候到金炉香散篆，不见新郎入绣闺。湘君小姐双眉锁，轻呼奶母至跟前。

低低启动朱唇道，夜已将沉可闭门。奶母答娇无此理，侍郎未入怎关门？

玉人蹙黛含羞答，奶母何须太费心？博山炉内香烟散，不闲失扉更其时？

奶娘听次无明白，踌躇无奈把门关。进前启上千金女，可要更妆理绣帏？

小姐点头移绛烛，妆台宽卸各钗环。青衣服侍归罗帐，双烧龙烛照纱窗。

奶母侍儿都退出，默默心头大不欢。新郎不进香闺苑，内事跷蹊定不祥。

昨宵必误鸳鸯夜，致吾小姐不曾眠。且看千金何主宰，我当回府报夫人。

后轩奶母心中恨，牙床小姐闷沉沉。锦被双遮娇贵体，鸯鸯绣枕只孤眠。

难知俊士存何意，美景春宵当等闲。料奴缘浅三生定，遇此无情薄幸郎。

姻缘天注虚名色，难怨南宫笔下亏。只愁父母闻知得，必然为我挂心怀。

闺情难与双亲晓，当教奶母莫传扬。夙缘深浅红颜命，若露人知更觉羞。

柔肠九转生悲恨，锦被重遮粉泪倾。昨宵一夜无安寐，体倦神劳怎展波。

枕上悠悠迷蝶梦，天明鹦鹉请新妆。小姐湘君离绣榻，妆台对镜整云鬟。

妆成方始更衣服，召进年高老奶娘。轻开檀口低低嘱，回鸾今日必宁家。

缘深缘浅前生定，莫告夫人公相知。念奴素性贪幽静，彼不归闺我更欢。

切休露我闺情事，被人讥哂有何颜。话次秋波双掬泪，羞将宫帕掩朱颜。

奶娘至此心明白，低头长叹不开言。外头传进双红柬，柳衙双请驾四鸾。

奶娘知出夫人命，忙将红帖递汝前。湘君小姐芳心切，叹奴无意见椿萱。

无奈青衣催再四，只得罗帏再换衣。忽观帘动金钩响，侍郎斌玉进闺庭。

俊眼不观娇湘女，闷闷披衣换锦袍。玉人颇识才郎意，不胜羞忿只低头。

车马堂前皆已备，侍郎小姐出深闺。省罢尊人同上辇，马对金瓜执事全。

扶拥出衙多热闹，盖伞团团罩玉人。蒋府归宁同此日，探花小姐共回鸾。

阵阵金锣开路径，两家仪卫挤难开。柳衙大启重门接，百乐笙萧动管弦。

朱轮推入华堂上，请出多娇两玉人。大婶登堂欢接见，邀引姑姑进内庭。

外面柳爷双父子，接待东床两贵人。三递香茶多礼貌，内堂姐妹见慈亲。

夫人喜见双娇女，小姐逢娘喜又悲。列坐金交双递茗，外堂奏乐动笙歌。

先请湘君大小姐，又请青年桓侍郎。双双并步红毡上，拜参宗祖见椿萱。

环珮铿锵同跪下，夫人公相喜颜开。回身请见双兄嫂，大朗不肯出围屏。

小姐湘君先退步，青衣再请二千金。请人舜昭蒋学士，并上红毡谒祖先。

又见双亲齐下拜，殷勤揖见柳云程。礼毕舜昭斌玉出，公子相陪两妹夫。

少时内外筵宴开，款待传杯细叙谈。钦至碧空金镜涌，双双谢洒各抬身。

香车宝马纱灯亮，无数青衣请玉人。小姐湄君犹则可，凄凉惟有柳湘君。

牵娘翠袖难开口，一番珠泪一番收。夫人怎知其中事，百劝娇儿出画堂。

湘君小姐真夫奈，频频试泪动金莲。同妹登堂辞父母，双双兄嫂送登车。

桓蒋二生方上马，灯球万盏出衙门。

蒋府香车无用表，桓衙车马闹纷纷。小姐侍郎双返府，北堂参谒母尊人。

梅氏夫人心大悦，赐坐娇娇柳玉人。仲章无意堂前坐，先辞母氏出书轩。

少顷湘君辞退步，归闺侍女掩纱窗。兽鸭添香凝宝篆，绣户双关日月门。

玉人坐对银灯下，寂寂鸳帏影更孤。才郎不作鸳鸯侣，膝下还思父母恩。

亲颜咫尺难相会，独处幽闺暗断魂。谁道于飞成凤侣，到今反误妾青春。

闺情羞对椿萱说，自愁自怨几时休。早知莫赋下归好，长侍双亲更称心。

闪奴到此无终始，才貌双全福不全。细想不禁添忿恨，纷纷泪洒红绛巾。

侍女不知因甚半，奶娘叹息启多娇。侍郎薄幸真堪恨，负我千金绿鬓华。

何须代彼包藏好，须当堂上禀夫人。湘君小姐回波盼，含羞不悦启朱唇。

奶娘真个无分晓，这等言词敢出唇？须知素性清如水，怎把闺情到处言。

已嘱汝身休漏泄，何当想欲禀高堂。何见侍郎非有事，或因身上欠安宁。

劝汝切休萌此意，若被人知玷我羞。言完难禁心如醉，袖出香罗掩泪痕。

奶母闻言眉百锁，退立身旁不敢言。湘君小姐抬身起，卸妆更衣人罗帏。

次晨早起临鸾镜，新妆堂上问安康。大人欢悦亲延坐，爱妇浑如爱女儿。

好个湘君柳小姐，温柔性格甚端庄。进退周旋多礼貌，早晚承欢在画堂。

有时绣阁身无事，闲拈针线看丹青。侍郎避迹归书馆，绝无寸步人闺庭。

奶母暗中多忿恨，飞烟心内已分明。细想爷爷心不晓，反将屈了女千金。

小姐湘君闺阁内，芳心悲忿恨红颜。归宁不敢闻知母，华堂瞒了老尊人。

几度临妆羞对镜，如针吞线自家伤。闺中独自偷弹泪，堂前戏彩强欢颜。

家中大小人皆晓，夫人堂上颇知闻。心中不信希奇事，暗中试探妇贤良。

见他每次来堂上，悦色和颜未动愁。有时遇到孩儿到，反觉娇羞脸倍红。

心下猜疑难委决，未便将言细问儿。此日正交辞岁夜，侍郎迟起在书轩。

夫人得知心中怒，召进书童细问明。小童不敢相瞒妹，堂前一一禀分明。

气煞夫人梅氏女，喝退书童吉奶娘。画堂深处相査问，侍郎何事不归闺？

奶娘见问长声叹，启上夫人听妾陈。不识侍郎因甚事，洞房佳景弃千金。

到今半月无回念，误奴小姐正青春。兰闺多少生哀怨，每逢定省强欢容。

老妾已思堂上禀，奈因小姐不依从。娇嗔责妾休多语，恐人讥哂说闺情。

老妾被拦无可奈，怎敢堂前露此情。但想侍郎无此理，骄矜忍薄妾千金。

纵然有甚情和节，也应査明解此疑。岂可含糊凭任性，小姐终身怎主张？

奶娘说到心伤惑，梅氏夫人大怒嗔。原来有此情由事，娇妇贤明怎代瞒？

怒令奶娘身且退，待吾召责命归闺。奶娘承命归闺苑，心思莫诉女千金。

若晓夫人知此事，必然责我太多言。想定将身归后院，湘君小姐怎知情。

再表夫人堂上怒，火速差鬟召侍郎。斌玉整衣来见母，深深氏揖问亲安。

夫人一见娇娇子，火上蛾眉咒畜生。枉为二品朝中贵，不孝全然逆我心。

父母主婚迎娶妇，畜生汝敢不归闺。湘君有甚输人下，戏彩承欢胜汝多。

忍心抛弃亲妻子，诗书空读不如禽。侍郎被责颜容失，暗思母怎识吾情。

欲将内事同娘诉，家下人多口必扬。人知羞我为官贵，娶个淫奔愧煞人。

无奈躬身陪笑脸，母亲遇到要査真。儿为朝堂多政事，数天劳碌欠安宁。

因而未进深闺睡，准言夜夜在书轩？夫人怒答休强辩，欠安何不歇闺中？

此情我已査明白，畜生枉自逞言词。知汝不遵吾所语，偏偏要弃柳家姻。

自夸职显官高贵，眼内何曾有我身？闻语侍郎连叫苦，拂衣跪下唤慈亲。

孩儿怎敢生斯念，母亲言重怎能当。念儿实为心中恙，并非有意弃佳人。

娘亲倘若生疑惑，待儿病愈入闺庭。夫人怒道难相等，今宵便要汝归闺。

畜生病到何年愈，岂非误我妇贤良。侍郎恐拂娘亲意，无奈依从领母言。

孩儿从命归闺睡，母莫生嗔恐损神。夫人方始回春色，扶起娇儿嘱数言。

男儿治国齐家室，岂堪无故负佳人？况且湘君才貌女，进退温柔称我身。

儿当孝顺从吾语，闺阁调和纳吉祥。侍郎不敢多言辩，微含冷笑坐金交。

母子正当言语处，湘君小姐出深闺。宫裙辗转鸣环珮，绣带飘飘拂麝兰。

尖尖玉手珠帘卷，问安定省见尊人。回波忽见桓郎在，自觉娇羞退步难。

夫人喜挽春尖笋，侍郎失意已沉吟。踌躇椅上抬身起，一声长叹出前堂。

桓府夫人心不悦，湘君小姐暗迟疑。婆前不敢言查问，陪坐金交强展眉。

夫人叹对贤良女，可恨禽儿见不长。不知美景良辰短，忍负芳龄妇玉人。

堪叹贤良无见识，堂前也不对吾言。被吾今日査明白，召责禽儿命入闺。

湘君小姐闻尊语，阵阵挑花上玉颜。娇羞自觉无言对，袖掩桃腮把首低。

夫人知妇怀羞愧，丢开此事另闲谈。至晚堂前同用膳，湘君告退始归闺。

侍婢添香关绣户，蜡烛高烧照晚妆。小姐宽衣归绣榻，奶母青衣退后轩。

夫人堂上多留意，探知爱子未临闺。命鬟再入书轩召，仲章无奈见娘亲。

夫人问道更将尽，不入兰闺作甚因？斌玉躬身回启答，母亲一面请安身。

夫人怒道吾难信，巧语花言胆似天。遂叫侍女提灯照，引归绣阁报吾知。

畜生倘不遵言语，从此休思见我身。侍女应声忙点烛，侍郎只得起抬身。

青衣引导来闺苑，轻叩朱扉两扇门。纱窗惊醒千金女，奶娘即起把门开。

斌玉人闺心不悦，辞退青衣自掩门，匆匆步人香闺内，金鸭炉中火尚温。

牙床小姐知郎人，羞将锦被盖朱颜。侍郎怒坐金交椅，暗恼娘亲未识宜。

不思淑女如无错，我岂无情辜负他？事既不能同母说，怒责归闺岂我心？

苦辞若激高堂怒，伤了恩深母子情。苦迫人闺何所用，难强吾身合凤鸾。

意思脱步归书馆，恐母闻知大怒嗔。我当体了娘亲意，便歇兰闺何处査。

湘君自把终身误，怎怪无情我仲章。雪夜霜天难久坐，心思无奈要安身。

宽身闷闷登牙榻，自拥鸾衾背玉人。湘君小姐知君意，失了朱颜不则声。

暗恼尊人无见识，迫彼前来作甚因。才人傲眼千寻阔，我亦芳心铁石坚。

既他弃妾行斯礼，妾岂无知不识羞？孽缘应是前生定，何须比翼要双飞。

从今各尽心中志，休想湘君再聚圆。想定不由心忿恨，拥衾向内默无言。

女生虽并鸳鸯枕，两不相关各睡沉。天明斌玉披衣起，梳洗离闺出外轩。

小姐湘君临宝镜，问候华堂尽礼仪。夫人怎识其中故，只道调和喜不胜。

侍女奶娘皆不晓，湘君怎肯说真情。斌玉欲瞒堂上母，夜来无奈入闺眠。

同床各梦无干涉，负尽春宵美满情。湘君小姐心虽恨，已存永诀岂言明。

绣闺每报终身叹，消瘦容光走旧神。

此朝正是新元旦，各衙贺岁庆新年。天子临轩欢受贺，南蛮捷报正登朝。

始知救返桓元帅，天颜大喜羡英雄。家书投递桓梅府，开拆缄封喜上颜。

总戎无恙苍天赐，罗婿重生事更奇。通报东堂邹太郡，锦春小姐贺娘亲。

夫人闻子回生信，颇放愁怀哀怨心。过了中旬花月夜，东辽国内起干戈。

依前挂印王元帅，统领貔貅百万兵。旌旗蔽日多威武，军容浩浩到山关。

探旗飞报邹承爵，总戎急急点三军。久知番帅多英勇，不敢开关对阵迎。

七城把守多严紧，火速修文奏上方。媚仙已死番兵动，乞拨英雄出救兵。

缒城星夜登京去，一面査巡御贼人。告急羽书犹未到，先提赴试路中人。

恒魁公子恒超舍，双双兄弟上长安。相亲相爱同枝叶，或同比武或论文。

恒魁爱惜恒超弟，冷暖饥寒代小心。路中寂寞闲消遣，记诵天书教弟郎。

媚仙喜遇知音姐，芳心感激大贤人。聪明难得无痴妒，如此多情待我身。

不识桓郎何厚福，却能消受女中英。闺帏他日无忧虑，不怕糟糠势压人。

同兄路上闲谈论，弟身不愿入文场。张侯害弟和番国，番邦将士我仇人。

武场若得标名姓，定领精兵报此仇。不识哥哥从弟否，与弟归心弄股肱。

恒魁听毕微微笑，英雄吾弟想封侯。登台拜帅虽荣耀，血汗沙场要受劳。

桓郎爱妆如珠玉，为汝和番已断魂。倘知喜信无穷畅，怎舍娇娥再出番？

况兼受此风波苦，定害桓郎割寸心。文场到底身安稳，管为两度状元郎。

言完袖掩桃腮笑，恒超羞得玉颜红。正色问兄真可恨，好意商量反巧言。

桓郎情重何干弟，切齿冤仇怎肯休？武场能否如心愿，不用哥哥太费心。

恒魁见弟含羞怒，笑呼二弟莫生嗔。非敢闲言相取笑，惜汝娇躯难受劳。

既弟欲图怀报恨，任凭打点武场行。恒超回答兄何语，弟身安敢怪哥哥？

但今日欲沉西坠，须当急急觅居停。恒魁点首差童去，兄弟停车过一宵。

次日天明重赶路，饥餐渴饮甚奔波。此朝到了京都国，恒魁细细议恒超。

今朝且慢归家去，权歇招商店内存。须当部里先捐监，然后归家见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