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觉得在自己的瞳仁中看到了另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漆黑、锐利,带着无尽黑暗的偏执,像脑子里多出来的另一个神识一样要将他吸进去吞没。
熟悉的手带来的触感让他那么陌生,大脑发麻,衬衫已经完全敞开,那手又摸上了裤子拉链……
“别,我自己来。”
林玄觉得自己窘迫得快哭出来了,他想生气,却又不忍,声音抖着:“我不会离开你的,别这样,求你了。”
“可是你已经离开我一次了。”
那双手停下,再次摸上他的脸:“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
“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几十年便会衰朽,你我却可以一直在一起,岂不很好?从今此后你我都无需担心忧惧,永远都做彼此最亲密的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你那么变态的三观。”
林玄咬了咬牙:“何况大夏婚俗,皇室缔结姻亲需要请承天监算好良辰吉日,再拜祭宗庙祖先,通告百官和子民。普通宗室子尚且如此,何况是东宫太子,这些你都没有做到,所以不能做这么逾越的事情。”
他的话成功让楼观一愣住,良久低头一笑:“忘了那么多事,婚俗倒是记得很清楚。”
留下句:“好。”镜子里的影子便消失了。
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感觉让他松了一口气,无暇顾及刚刚好像又被调戏了一句。
除掉身上的衣服,他躺进已经放好水的浴缸里。
泡在温热的水里,企图用这温度驱散由内而外的阴气,林玄又把“磐石”的帖子翻出来看了一遍。
首楼逻辑清晰的叙述很难让人想象这出自一个精神病人的笔下,但是根据柳医生说的,她在写这篇帖子的时候已经住院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玄总觉得沈知磐的身体里有两个人,这很符合精神分裂的症状,他却感觉并不单纯因为这样。
那感觉就像是她本来的意志被什么东西控制,想要挣脱却没有办法。
她自称是大夏巫族后人,黑龙却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巫族血脉,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不是她又为什么会写古夏文字?
沈知磐被送到精神病院是三年前参加盗墓贼盗出的文物考古工作,会不会是因为受到那些文物的影响?
还有柳医生,虽然楼观一没有在他身上发现和邪神有关的东西,他却总觉得这人有哪里不对劲,整个医院所有人都被控制,只有他没有,未免太过奇怪。
太多的疑问在脑海翻涌,林玄长叹口气靠在鱼缸的瓷壁上,帖子翻到有图片的那一页,照片上的青铜碎片从第一眼就让他觉得熟悉,残破带着锈蚀的边角刻着月亮似的纹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搜寻,却无法从对于古夏短句残片的记忆里找到有关的画面,奔波一天的疲惫涌了上来,意识粘稠而黑暗,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而威严的声音。
“明德。”
一双宽厚的手牵着他的,明德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旁边的景祐皇帝显得格外高大。
那是晨光熹微的议政殿,父皇牵着他的手,看着正前方椅子后面墙上挂着的一面铜镜,金灿灿的阳光从窗棂照射进来,落在上面。
铜镜左侧为日右侧为月,中间刻着一个圆形的花纹,在阳光下散发着古朴的光泽。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明德吗?”景祐皇帝问。
七八岁的明德太子声音稚嫩:“大学之道,在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父皇大概是希望儿臣能学习圣人之道,将来做个不愧于百姓的有道明君。”
看着聪慧的儿子,景祐皇帝点了点头:“是,也不仅仅是这样。”
“这而日而月镜是我大夏至宝,在开国皇帝登基那一年有一位臣子在山中发现,上面镌刻日月,和古书中记载的仙人送给前朝皇帝的‘而日而月镜’一模一样。因此当做祥瑞进贡进宫,从此便被悬在了大殿的后面。”
“而日而月谓之明。父皇希望你像太阳一样普照万民,像月亮一样亘古不变,做一个明德守礼的君主,日月轮换,永垂不朽,传承我大夏百代基业,千秋万世。”
“我知道了,父皇。”
林玄想要说话,却没能出声。
眼前画面忽然得昏暗压抑,苍老悲凉夹杂着恨意的声音响起:“明德……明德……”
“我从小给你的教导,你做到了吗?”
“如日之升,如月之恒,明德守礼,普照万民,你做到了吗?”
“我做到了吗?”
“父皇,母后,师父,我真的做到了吗?”
脑海里一个声音不断地问自己:你做到了吗?你做到了吗?你做到了吗?
声音像是水波激起无穷无尽的回响,再一层层荡漾开去,诘问充斥大脑,像是地狱恶鬼的纠缠,就在脑子就要炸掉的前一刻,林玄骤然从床上醒过来。
他不断喘着粗气,轻飘飘的调笑声响在耳畔,“被看沐浴不行,投怀送抱就可以了?”
抬起头,林玄看到一道流畅的下颌弧线,早晨的光芒从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自己缩在楼观一的怀里,像是梦魇时下意识寻找一个可靠的港湾。
“又做噩梦了?”
微凉的手替他擦掉额头的汗水,楼观一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惜:“以后再做噩梦,便呼‘阴阳玄敕,鬼神不惊’,我听见了,便去救你。”
林玄点点头,不着痕迹地向被子里缩了缩,打算在被窝里再补一觉。
等等,被窝?
他在床上?
昨晚自己睡过去的时候明明在浴缸里!
他猛地低下头,自己赤条条的身上裹着一件浴袍,露出大半白皙的胸口。
“你……”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可置信地问:“你把我弄到床上的?”
楼观一不答,俯身靠近他耳侧,透明的手摸上同样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腰真的很细。”
林玄的脸瞬间爆红如同西红柿,讷讷地裹紧浴袍从床上起身,酒店拖鞋一正一反都没有注意,在地板上徒劳地转着圈:“没事的,没事的,大家都是男人,皮囊而已……”
他庆幸自己已经死了,否则一定会因为刚才的画面心脏病发再死一次。
自我安慰三分钟,林玄终于做好心里建设,摸摸自己睡得翘起来的头发,一言不发地起身洗漱去了。
薄荷味的牙膏塞进嘴里,大清早就遭受暴击的脑袋终于恢复了一丝清醒,昨夜梦里的画面重新浮现,清晰的花纹在脑海里慢慢重合。
而日而月镜。
这就是盗墓贼带出来的,被沈知磐研究过的那面铜镜,曾经挂在大夏议政殿皇帝的座椅后面,象征着清明的盛世。
那面镜子,又和沈知磐的病有什么关系?
洗漱完毕之后林玄从卫生间出去,树上挂了一夜的黑龙回到了桌子上,正在对楼观一激情输出,楼观一充耳不闻,半晌道:“为什么不让你睡在房间?因为我们两个明媒正娶,你只算是个陪嫁。”
……
林玄老脸一红,打算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