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细长影子慢慢缩了回来,几个小泥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后退一步,掉头想走。
“林玄”的声音变得非常低沉:“我说你们可以走了吗?”
他抬起手,一个泥偶瞬间飞起被他攥在掌心,五指用力,人偶立刻变成一堆堆没有生命的泥土,稀里哗啦地从指缝掉在了地上。
“林玄”抬起脚,又用鞋底碾碎了三个,如此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偶,被包在红布里,如同襁褓中的婴儿瑟瑟发抖。
他慢慢冷笑一下:“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神’,如果想死得轻松一点,就直接来见我。”
人偶泥捏成的头努力点了点,一跳一跳地走了。
红色的文字重新从地板游回到傀儡和沈知磐的身上,“林玄”一步步走到沈知磐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抱歉了沈女士,你的献祭阵法已破,彻底没用了。”
沈知磐用愤恨的眼神看着他,眼底充血,她干枯的五指扣在地板上,垂落在地板上的怨人丝忽然绷紧在半空中,形成一个锋利得见血封喉的迷宫,与此同时,“傀儡”们脸上带着笑容,迈着僵硬的步伐向林玄聚拢过来,林玄甚至能听见他们走动时关节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响。
包围圈越缩越小,林玄发现身体里的楼观一根本没有动作的迹象,着急地在脑海里大喊:“你动一动啊!他们都过来了!”
“动什么?”
林玄:……
楼观一的声音沉沉:“你来。”
属于楼观一的意识退到幕后,林玄被推到台前来。
林玄:这货和沈知磐是一伙的吧?
无奈之下他一咬牙,从腰见解下以防万一挂在那里的三清铃,在手中急速摇动,穿透耳膜的铃声响彻舞台,傀儡们的动作停滞一瞬间,继续“咔嚓咔嚓”地走过来。
眼看就要被傀儡贴脸,他甚至已经闻到了浓烈的脂粉香气,林玄闭上眼,想着楼观一之前交给他的,用神识操纵“随缘”中的力量,顿时感到一股力量从左手手腕注入到身体里。
再次摇动三清铃,这下傀儡们的动作瞬间停住,一阵罡风在他身侧刮起,如同刀刃一般竟然把怨人丝齐齐斩断!
怨人丝断裂之后颓然地落在地上,傀儡们停滞在原地,茫然地望着林玄的方向。
林玄看了心烦,干脆摇铃让他们都转过去,走到了沈知磐面前。
失去了怨人丝的沈知磐只能像是动物一样扑上来撕咬他,却被“随缘”护主弹开,林玄抬起手来,还没来得及落下,柳医生忽然冲出来挡在沈知磐身前:“不!别伤害她!”
他看着林玄,眼神祈求:“她只是生病了才会这样的,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求你放过她一次,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林玄并没有被这幅画面打动,声音微冷:“那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医院里所有的人都被她献祭灵魂给了邪神,你却没事?”
“我不知道。”柳医生回答:“也许我是最后一个要被献祭的,恰好被你们救了,你们刚刚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难道我会把自己吊在上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有理有据,楼观一却并没有相信。
共用一个大脑,林玄察觉到楼观一对柳医生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他五指张开抬起,柳医生的上半身受到一股力量牵引扬起,露出脖子上已经变成紫黑色的勒痕。
他微微眯着眼,确认柳医生身上的确没有被邪神污染过的痕迹之后松手,柳医生被重新摔到地上,呛咳着大口呼吸。
沈知磐脸上的狠意褪去,变得无比惊慌:“怎么办,献祭没有成功,神明生气了,我该怎么办?”
柳医生转身抱住沈知磐,摸着她的头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没有人会伤害你。”
她边哭边摇头,重新变成林玄之前听到的悦耳的声音:“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这样的。”
“没事的没事的。”
柳医生还在安慰:“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要害怕,那些都是你的幻觉,我会治好你的。”
在他的安抚下沈知磐终于平静了下来,黑色丝线慢慢收拢,钻进沈知磐蓝白相间的袖口。
台上的医护人员也清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四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正常人明白此时的处境之后应该会立刻报警,然而他们的脑子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混沌,让他们无法正常思考,这是缺少魂魄的缘故。
献祭阵法已经破了,林玄想要寻找出口离开,然而邪神用灵力构造的空间哪里有出口,只见他身体一颤,楼观一借着他的身体并指在眉心,喃喃念了两句咒语,随着一声“破”,四下骤然陷入黑暗,再睁开眼,所有人出现在了医院的大厅。
医护人员们机械地安排同样失魂落魄的病人回病房,柳医生也扶着沈知磐向病房的方向走。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黑龙问。
林玄摇了摇头:“沈知磐的精神状态不像是装的,从她嘴里应该问不出来什么。”
另一个“林玄”说:“这家医院从里到外都被做成了邪神吸取魂魄的阵,相当于一处死地,与其从一群缺魂少魄的傀儡入手,不如守株待兔,邪神被破坏献祭,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就等他找上门来。”
黑龙听如此说,只得罢了。
……
酒店里,林玄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垂头丧气:“下次上我身前,能不能说一声。
“还有,现在你可以从我身体里出来了吗?”
“为什么?”
楼观一用他的手,摸了一下光滑的手腕:“夫妻本为一体,分什么你我内外?”
镜子中的自己原本苍白的脸红透半边,林玄实在不敢看,复又低下头去,磨了磨牙齿:“可我现在要洗澡。”
“所以?”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我不是君子。”楼观一承认得坦率,“我是鬼,腐儒的道德标准对我不起作用。”
……
林玄只能重复:“出去。”
“……。”
“出去。”
“……。”
从始至终,楼观一装聋以对,一动不动。
摆明了就是调戏……
林玄恨声:“我还要上厕所。”
“那我帮你。”
身体被占据的感觉再次袭来,林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手一颗额解开了衬衫的扣子,摸上胸口那方契印,红色的印记在皮肤上慢慢浮现,他对着自己的脸笑了起来:“阿玄,我觉得这样很好,也许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永远都不分开。”
“你不是也说过,不会辜负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