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磐想要说话，嗓子却被什么掐住，面上出现痛苦的神色。

“不，不……”

她身体颤抖着，转过去重新面对墙壁，拿起蜡笔涂画。

“嘘。”

终于沈知磐完成了她的杰作，站起身来，竖起一根手指在干裂的嘴唇边：“这些文字不是用看的，而是用听的。”

“听？”林玄本来打算请“磐石”为他解惑，现在却彻底迷惑了。

“是啊。”

沈知磐闭上眼，声音沙哑掺着轻飘飘的神经质：“你听到了吗？”

林玄：“听到什么？”

“神，是神在和我说话。”

“神，在和您说话？”

“是啊。”

沈知磐转过脸来，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珠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色，一边说着一边将枯瘦的手指竖到唇边：“要用心听，用心听才能听得到。”

“这些文字，本来就是由神创造的啊。”

看林玄一头雾水，她无奈地摇摇头，仿佛在看一块朽木，半晌缓声问：“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呢？”

林玄只想抓住机会知道更多，他把手机页面翻到之前的那个帖子，点开沈知磐发出的青铜碎片照片，递到她跟前：“这个碎片，真的来自古夏的文物吗？你们是怎么得到的？”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沈知磐的脸忽然变得扭曲，死水般的眼珠颤动着，嗓音低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告诉你什么？你们都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邪气地笑，眼睛盯着林玄：“我就知道，你们都想要利用我！利用我和神沟通！”

下一秒她突然扑上来掐林玄的脖子，黑龙飞到半空将她甩到墙上，沈知磐手抓着墙壁，恶狠狠地看着林玄，林玄发现墙壁上的那些字似乎开始游动，看久了感到头有些晕。

门外护士听到动静，按响墙上的警报铃，大震的铃声中她不慌不忙地走进来，甚至不忘做了个礼貌的手势：“林先生，看样子今天的会面只能到这里了，您和我一起出去吧。”

很快有医护人员冲了进来，把沈知磐按在床上，她这时已经安静了很多，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林玄的方向。

林玄跟着护士退回到走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清俊身影急匆匆从他身边走过，刷卡打开病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病房门重新在眼前合上，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男人安慰的声音，最后重新归于平静。

特意跑一趟不仅没问到什么有效信息还害得人家犯了精神病，他林玄不甘又愧疚，于是站在院子里等。

头上骄阳炽烈，他走到一处树荫下，一边看论坛更新一边踢着石子。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冷清的声线，回过身，一个穿着白大褂，带金丝眼睛，相貌清俊的男人站在一步远的树荫下，向他颔首：“你好，我是沈知磐的主治医生，听说您刚刚来找过我的病人，您是她的亲属？”

林玄扫了一眼他胸前夹着的证件：柳梅边。

医生注意到他的目光，摘下证件向前一递，笑道：“您可以随便看。不过我能不能问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林玄收回目光，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末了不好意思道：“我真的不知道沈小姐她……是这样的情况，我不是故意刺激她的，我也没有想到你们医院的管理这么的……”

他选取了一个能体现大学生素质的措辞：“人性化。”

毕竟谁也没想到精神病还能上网发帖不是？

柳医生了然地笑了一下：“这其实是我的问题。沈小姐在我们医院是很特殊的病人，她这三年的住院期间从未表现出任何伤人行为，而且她的读写能力、和人正常沟通的能力都很好。所以经过院长同意，我尝试在她身上探索比较人性化的新型精神病治疗方案，所以才会允许她使用网络。”

“在治疗过程中，沈小姐也一直非常配合，她除了喜欢一个人研究古文字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爱好，我们检测她的网络发言也和正常人差不多，像今天这种情况，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么正常，那当初怎么会来这里？”林玄问。

柳医生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因为她曾经有严重的自杀行为，被送来医院之前，她曾经自杀过两次，一次割腕，一次差点从十三楼跳下来。”

“沈小姐的确是一位优秀的考古学家，不过当时她在团队里并不受欢迎，准确的说是长期受到排挤。直到三年前，崖城发生了一宗重大盗墓案，涉及不少文物，他们团队作为专家被派到了崖城对涉案文物进行鉴定。”

“盗墓？”

“是的。”柳医生扶了下眼镜，“当时禁渔期刚刚结束，出海打渔的渔民在海边发现了一伙五六个人晕倒在沙滩上，身边还有身上的口袋里散落着不少看上去就很值钱的文物，还有一起被冲上来的洛阳铲之类的工具，那些渔民立刻报了警，又打了120，把这些人送进了医院。”

“后来经过警方调查，这是一伙身上背了多起案件的盗墓贼，他们在下墓的时候出现了意外，这才晕倒在海滩上。”

“那后来呢？那伙盗墓贼被判了几年？”

“并没有。”

“没有？”

“经过各种专家审讯，勉强套出来一些信息，他们盗窃的文物来自传说中的古夏，而文物专家的鉴定结果和他们所说的内容相符，这些文物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王朝。”

“这种情况下很难判刑，那起案件没有公开宣判，我所知道的只是和沈小姐有关的一部分，只知道那些盗墓贼后来不知所踪，缴获的文物也被充公研究。”

“就是在对那些文物研究的过程，沈小姐被诊断出了精神疾病，送到了我们院。”

没想到竟然从这个医生这里拿到了有用的信息，林玄追问：“您知不知道渔民们发现盗墓贼的海滩在哪里？”

“白鹭湾。”

“好的，谢谢您。”

林玄望了望住院部的方向：“沈小姐她现在……”

“您放心，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鉴于这次的状况，可能需要比较长时间的后续观察。”

“那我就放心了。”

没有从沈知磐口中问出东西，却在医生这里有意外收获，林玄满意了，和柳医生道别离开。

他走出大门的一瞬间，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注视着自己，回过头，柳医生站在方才的树荫下，幅度很轻向他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