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喷在墙上，落在上面的雪花很快就被融化，土匪们大笑着把他的尸体拖出去扔在了井里，很快就被大雪掩埋，失去了温度。

雪还在下，乱世也还没有结束，要到很多年后，路过的商人在破庙借宿，才会在想要打水做饭时发现这具无主的枯骨，吓得夺门而出，从此村里便流传起了寺庙闹鬼的传说。

……

画面一次次轮换，不同身份的林玄、或者说是明德一次次转世，每一世都是同样的流离失所，穷困潦倒，身边没有人帮衬陪伴，一个人踽踽独行在这世间，年纪轻轻就因为各种原因惨遭横死，或者干脆冻饿而死。

如此三千年。

在这三千年里，林玄最长命的一世，没有超过三十二岁。

水银镜面终于回归平静，楼观一袖子下的手握紧，眼底一片墨色。

三生河水重重拍打在岸边，发出愤怒的浪花声，眼看着就要将两岸淹没。

缠绕在魂魄上的怨气瞬间飞灰烟灭又重新聚拢，那一缕孤魂从孽镜台挣脱而出，颤颤巍巍地飘到楼观一掌心。

楼观一手掌收拢，四指轻拍，一魂一魄终于不抖了，安安稳稳地在他掌心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蜷缩着睡着了。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上天入地遍寻不到，原来根本不是明德背约，而是他根本不在轮回之中。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不在轮回，却一次次在世间轮转，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这诅咒又是何人所为，对他如此恨之入骨，要让林玄陷在这样痛苦的轮回之中，永无出期？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薛礼也被刚刚看到的一切所震撼，表情严肃：“这样看来，将这位小友的魂魄封印在躯体内竟然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否则一旦再次转世，只怕又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察觉到冰冷的视线，他立刻住嘴，问：“所以阁下打算如何，林先生的身体阳气已经很弱了，就算用契印也只能暂时把魂魄封印在身体里，究竟不是长久之计。”

“说的都对。”

楼观一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后幽幽看向他：“所以我想知道，如何能让他复活？”

“什么？！”

薛礼捂住自己的嘴：“人死不能复生，扭转生死是违背天地之道的，阁下慎言、慎言。”

显然楼观一对天地之道毫无畏惧：“天地广阔，秘辛无数，让凡人复生的法子还是不少的，听说你是地府最喜欢读书也最为博学的阎王，生前还做过状元，所以我来问你。”

千算万算算不到栽在了有文化上，薛礼心中叫苦，却见楼观一笑了一下：“你不想说也没关系，那我们就来谈谈你把我妻子勾来地府的事吧。”

……

“唉！”

薛礼抿成一条缝的嘴张开：“生死人肉白骨的确是逆天之事……”

楼观一横他一眼。

他飞快改口：“但也不是毫无办法，千百年来无数人鬼乃至神仙都做过类似的尝试，不过大多数都不靠谱，副作用还不如死了，据我这么多年查阅秘辛，想要用最小的代价复活林先生，除非能拿到凤凰玉胎。”

“凤凰玉胎？在哪里？”

“古夏国。”

“古夏？”

楼观一重复一遍，神色有些奇怪，薛礼却没有察觉：“对，传说中古夏是由神建立的国度，古夏的第一任皇帝是兵变中流落在外的前朝皇子，流亡途中被追兵追杀身亡，他的魂魄遇到到了来人间游历的巫族神女，神女看出他身负帝王命格，本不该早死，便询问他的身份，打算帮一帮他。”

“皇子对救命恩人如实相告，神女于是带他求见了一位天神，天神看出这位皇子身上的确有被人强行改命夺取气运的痕迹，便给了他一枚凤凰玉胎助他重生。后来皇子在神女的帮助下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终于复国成功，拟国号为大夏，登基后的皇帝迎娶了神女，封为她皇后，从此后大夏皇室都流淌着巫族的血统，凤凰玉胎也被作为大夏至宝珍藏供奉起来。”

“自古有凤凰涅槃的传说，所以凤凰玉胎也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不过这都是传说，毕竟古夏国早已经覆灭，乃至于现在的人间都对这个国家都没有记载，所以我也不敢保证。”

“我知道了。”

楼观一听他说完，点头道：“多谢。”

森罗殿里。

林玄坐在薛礼的位置上，两眼发直看着前方，旁边两个鬼差正在给他吹唢呐解闷儿，呕哑嘲哳像一百只乌鸦扯着嗓子叫，他却恍若未闻。

忽然他身体一抖，唢呐声瞬间涌入大脑，他用力捂住耳朵：“停，各位，停！”

“我还没死透呢，你们就这么急着给我办丧事吗？”

鬼差们停止了演奏，憨憨地讨好笑着，林玄站起身来晃了晃脑袋，没有在殿里看到楼观一，但他知道自己刚刚莫名其妙变傻，应该就是他搞的鬼。

骂骂咧咧走到殿门前，早有殷勤的鬼替他开门，林玄走出去后，被眼前的场景震得停在了原地。

一座长长拱桥横跨山崖，桥的另一边灯火通明、楼宇俨然，平整开阔的街道上往来穿梭穿着各种服饰的人，酒楼里琵琶声、歌舞声和客人的笑闹声直入天际，就像是另外一个人间。

而就在桥的另一边，自己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