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从小是个孤儿,靠着在学堂外偷听认识了几个字,长大后做了村里的教书先生,年景好的时候还能帮忙代写书信赚些钱,然而碰上灾年,村里人饭都吃不饱,别说读书了。
失去了生活来源也没有田地的林玄就只能住在破庙里,靠之前积攒下来的钱财勉强度日,可是钱很快就花完了,再不想办法之后就只能饿肚子,他想到外面镇子上讨个生路,可现在外面兵戈四起,听人说村子不远处的山上聚了一窝土匪,专门劫掠来往行人,胡乱走动是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的,上个月就有好几个村民被土匪杀了。
可是真的好饿,好想吃东西。
就在林玄实在饿得受不了,收拾好东西带着最后一点钱打算赌一把,外出讨生计的时候,在庙门口捡到了这个孩子。
这孩子应该是外村的,他从来没见过,捡到的时候缩成一团浑身发烫,看样子就快死了。
他抓着林玄的裤脚求他救救自己,林玄抬头看看村落蜿蜒的小路,又看看脚下奄奄一息的孩子,最终没能狠下心,把这孩子带回了庙里,把仅剩的一点米汤都喂给了他。
米汤勉强能维持他这个成年人生命,对于病得快死的人作用却微乎其微,林玄刚刚出门花光了打算做路费的钱买了药材,又讨到半块馒头,只要能救活这个孩子,把冬天度过去,春天来了就好了。
他咽下口水,推醒角落的孩子,那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看到了白花花的半个馒头,急忙抢在手里囫囵地吞下去,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谢谢,谢谢。”
“慢点吃。”林玄盯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喉结滑动一下,把碎瓷片里盛的化了的雪水递给他:“别噎着了。”
果然是噎着了,那孩子接过瓷片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林玄拍拍他的背:“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父母怎么不管你?”
瓷片掉在地上,十来岁的孩子哇地哭出声来,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我叫小田,父母都死了,我是赵家村的,那里饥荒比这里还厉害,他们都饿死了。”
他扑过去抱住林玄的胳膊:“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不想死,我不想饿死……”
“我就是问问,没说要赶你走。”
林玄安慰他,任凭眼泪蹭了自己一袖子:“你要是想,可以留在这里,我们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这时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几句骂人的脏话,林玄心头一惊,急忙捂住小田的嘴让他不要出声,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竟然是一群穿着破旧皮袄手里拿着短刀或铁棍,面容凶狠的陌生男人,看样子像是村里人说的,山上的土匪!
土匪手里牵着的麻绳上绑着三四个孩子,正骂骂咧咧拳打脚踢地赶着他们向前走,大概是拦路抢劫油水不够多,他们干脆下山绑架,刚从村里掳来几个小孩,暂时就打算在这破庙里落脚,等着家里人来交赎金。
小田显然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惊慌失措道:“土匪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啊!”
林玄压低声音说:“没事的,没事的,别害怕,我有办法。”
他扶着小田来到佛像后面的墙角,原来那里破了一个大洞,被林玄用稻草和一块大石头塞住了。
林玄搬开石头和稻草,把小田从洞口推出去,就在他打算跟在后面钻出去的时候,庙门被一脚踹开了。
夹杂着雪片的冷风灌了进来,林玄手脚一僵,迅速镇定下来,其实这个角落比较隐蔽,只要动作快些还是来得及在被发现之前逃出去的。
“这里有人!”
不知是哪个土匪发现了生火煮粥的铁锅和木柴,大叫起来:“快搜!别让他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玄低下头打算从洞口挤出去,洞外小田的瞳孔倒影出一个黑色的影子,嘴唇害怕得颤抖,他用力推开林玄,搬过石头堵住洞口,一边喊着“对不起”一边跑远了。
脚步声响起在身后,林玄回过头,环视领地的土匪已经发现了他,带着刀疤的脸笑意狰狞,一步步走了过来。
“在这儿呢?”
土匪笑着,身后又跟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一脚踢翻了林玄储存雪水的木桶:“别跟他废话,一看就是个没人要的废物,连油水都没得捞。”
林玄想要反抗,可是太久没有吃过东西的身体强撑着站起来后又跌坐回去。
“真是个废物!在这世上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大爷现在就送你重新去投胎。”
放肆嘲笑声此起彼伏,土匪已经走到他跟前。
那一刻林玄漆黑的眼瞳里,倒影出一把锋利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