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梁臾最大的感受。霍云栖表现出来的每一面,不管她反感的还是可接受的,都是一种表演,他像是把她当成了一种攻略游戏,一种方法不行就换下一种。
晚高峰有些塞车,梁臾看向红色车尾灯连成的长线,交缠着,望不到尽头,就像她现在的处境。
看了眼手机,林嘉燊没回复,梁臾愈加烦躁。
最近花了太多时间和心思在霍云栖身上,今天好不容易空出时间,和林嘉燊约好一起在家做点家常小菜,享受最普通的二人世界。
可是,霍云栖在那通电话里明确地说帮她解决了困扰的事情,梁臾瞬间就联想到了祁妤灵,再想到他手下那些人对宁茜的手段,梁臾不敢赌。
无论如何,她都要赴约,确认他口中的“好事”到底是什么。
车流缓缓移动,收到新消息,兴冲冲点开,看到来信人是霍云栖,梁臾的眼神瞬间黯淡。
霍云栖:【我到了。】
梁臾回复了语音告知对方塞车。
霍云栖:【没关系,慢慢来,我等你。】
啧,更烦了。
等梁臾抵达目的地,天已经黑了,天空坠着几颗黯淡的星星,光是沉闷的。
跟随侍者的指引,梁臾一路到了天台,推开门的时候有一阵风,她这才意识到现在是A市短暂的秋天。
一脚踏入,淡黄色的光骤然照亮天台,星星点点的灯织成细网,一片人造星空将她捕获,或者说,是她自投罗网。
霍云栖坐在星网当中,眼睛亮晶晶的,等待他的星星。
“小鱼,你来了。”霍云栖下意识想撑起身子迎接,却囿于腿脚不便,动作一顿,眼中不免失落,转而笑着招呼梁臾,“可以坐我旁边吗?”
又来了,如果是做戏,他真是个天赋异禀的演员。
梁臾在他身边落座,“等久了吧?”
“没有,本来就是我临时约你。”霍云栖笑着,吩咐服务员起菜,“都是按你的口味点的菜。”
“我又不挑食。”梁臾道。
“是么?”霍云栖替她整理餐巾,仔仔细细地再次擦拭餐具,“你不喜欢吃我剥的虾,就是在这里,我可还记得的。”
梁臾一噎,脸色有些不自然,但也不反驳,笑着接受他的好意。
尽管梁臾对他所谓的“好事”很心急,可霍云栖并不如此,他不急于讲述自己的故事,反而对梁臾生活的细枝末节都展现出巨大的兴趣。
他主动聊起童年,却只简单说自己从小和父母并不亲近,母亲去世前一直郁郁寡欢,母亲去世后父亲也变得阴晴不定,然后展现出对梁臾的羡慕。
“我还挺羡慕的,这种家人永远是后盾的感觉。”
“明明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这几年赖在这,和家里闹那么僵,你可是见证者。”梁臾这么说着,想到的却是霍蕴灵为了支持他直接和林震撕破脸,这种一致对外的血缘联结在他口中却一文不值。
霍云栖像是听不出她口中的揶揄,闭口不谈自己,反倒缠着她说些小时候的趣事,梁臾半真半假地说了些,他也全然不在意其中的夸张或是虚假的成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洋溢着一种奇怪的幸福感。
不是外放的张扬的欢快,而是到达顶峰前那种带着期待和不安的紧绷的快乐,确信幸福会来临,等待着,盼望着,克制着。
他看着她,目不转睛,听她说梁峋给她写长篇议论文论述兄妹亲情,听她说和蒲女士学画时的趣事,听她说在家族聚会中当被众人捧着的小公主,眼里的幸福就要溢出来。
云雾散去,真正的星星羞怯地展露本来面貌,夜深了。
“你还没说有什么好事呢?”梁臾问。
“当然,当然有好事。”终于到了这个时刻,他的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急急揭开面纱,“最初你来找我的时候,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嗯?”
不是预想中的答案,梁臾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当选董事长了,霍蕴灵会离开集团,明天就会公布。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霍云栖仿佛进入了某种狂喜,漫天的星光,洒满天台的灯光,全都盛在他的眼里,光芒中央是他朝思暮想的神女,“小鱼,你讨厌的,欺负你的,我都会处理掉,梁峋能做的,以后我都能做。”
他愈发着急,额角渗出几滴汗,魔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激动到忘记自己的身体状况,“小鱼,嫁给我好吗?”
说着,他似是想单膝跪地,残腿却无法支撑,咚地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面。
那些因为欢乐和喜悦而洋溢的氛围,微风的协奏,星星的祝愿,霎时全都消失了,周遭一片寂静,忽地陷入黑暗。
梁臾伸手想去扶他,一滴泪砸落在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