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燊从前不会想到,他会和一个一小时前还在骂自己龟儿子的人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许凌志的右脸还红肿着,说话时尾音漏风,像在忍着嘶嘶的疼痛,神色语气却和之前仿佛换了一个人,礼貌、专业、克制。
成年人之间的和解,没有多余的解释和道歉,只是平静地回到桌前,就事论事。
新组建的核心团队成员是林嘉燊亲自挑选的,许凌志全权主导方案推进,所有节点只向林嘉燊一人汇报。省去那些繁文缛节和迂回恶心的办公室政治,这次会议推进得前所未有地顺利。会上不再是无休止地自说自话,而是勠力同心,相向而行。
大致方案敲定,已经是下午五点。夕阳悠悠坠向地平线,天光温吞懒散,像也松了口气。
林嘉燊撑着额角,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张晗那边刚传来消息,ESC那边一听说梁臾的名字,就表现得颇为殷勤,完全不似之前面对他们的那般倨傲。
“从他们的态度来看,您之前的猜测没错,ESC和L集团那边没有达成实质进展,这段时间和别的公司接触,包括那些已经达成收购意向的传言,十有八九是他们为了倒逼L集团而放出来的。”说着,张晗向林嘉燊展示对方回复的消息,其中特地提到了非常期待与梁臾女士会面,并盛情邀请她到公司考察。
“嗯。”林嘉燊指间在屏幕上滑动,简单扫了一眼,随即抬手一指,示意张晗收回。
“现在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梁小姐那边需要我以公司名义出面沟通还是您......?”张晗试探着问。
林嘉燊低头看了眼时间,晚饭时间到了。
“我先走了,你们忙完也早点下班。”他站起身,拍拍许凌志的肩,“按你的想法推进,ESC那边我来搞定。”
该回去和梁臾吃饭了,想想心情就好,他的脚步也不免轻快起来。
“小林总,不好了!”林嘉燊刚走到电梯口,张晗就快步追了上来,神色分外紧张。
“怎么?天塌了?”
“酒店那边说,梁小姐刚才和小陆总一起离开了,再结合我早上收到的消息,小陆总今天约了ESC的创始人吃饭,恐怕......”
窗外一声轰响,一道惊雷劈落,夏日的天气千变万化,一如林嘉燊此刻的心情。
他能想到的办法,陆韶锋自然能想到。比起他的偷偷摸摸,陆韶锋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恐怕自如许多。
梁臾不稳定的状态、随时可能被戳破的谎言、陆韶锋给的期限、老林的威胁......桩桩件件压得他难以喘息,他想要的无非是把梁臾留在身边,什么名分身份他都不在意了,可怎么还是那么难?为什么人人都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
“小林总?”张晗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如果被小陆总抢得先机,以他和梁小姐的交情,我们恐怕很难再从中......”
“吵死了。”
林嘉燊看向窗外的乌云,厚重、压抑、岌岌可危,一如他的处境,雨一落就剩一场空。
他的机会不多了。
-
宿醉的感觉比梁臾预想的更难受。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早上,中午服务员送来午餐,她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回的酒店、怎么回的酒店、霍云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以及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梦。
撑起身子,刚咬了一口面包,全身的疼痛袭来,连腮帮子都疼,毫无食欲,她推开餐盘,摆弄起手机。
她实在是后悔昨晚一时情绪上头喝了那么多酒,原本是想和陆韶锋聊聊再偷偷跑回来,神不知鬼不觉。而现在这个情况,无论昨晚是被陆韶锋送回来的,还是“霍云轩”接回来的,半夜溜出酒店的事肯定都暴露了。
也不知道“霍云轩”生气了没?
这么想着,她点开对话框,快速敲下一行字:
【云轩,我醒了,好想你啊~】
心虚的时候,撒娇耍赖总是最佳手段。
发完这条消息,还没等到他回复,她就趴在桌上枕着手臂又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下午三点,手臂被压到几乎失去知觉,空荡荡的肚子在叫嚣,她才挣扎着清醒过来。
一看手机,“霍云轩”没有回复,倒是陆韶锋的信息挤爆了通知栏。
梁臾叹了口气,才点开陆韶锋的消息,和她预期的一样,充斥着对她的关心,比如醒了没、身体怎么样、难受得厉害的话要不要去医院;还有毫不留情的嘲笑,酒量可真够差的、你哭得也太难听了、打人也没什么力气,太弱了。
“果然。”她按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揉揉发麻的手臂,打字太累,干脆直接给他回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陆韶锋慵懒还有些欠揍的嗓音传来,梁臾竟然没有嫌弃,反而感到有些庆幸。
“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你猜。”
梁臾心下了然:“通风报信的小人。”
“那可不怪我,你酒品太差,我是在自救。”
“嘁。”有些饿,梁臾咬了一口剩下的半块面包,含混不清地问,“你没说多余的话吧?”
“信不过我?”
“嗯哼。”
得到碳水的安慰,她感觉舒服了些,站起来拉伸肩颈,任由电话那头的陆韶锋口吐芬芳。
“......梁臾?你干嘛呢?我说这么多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
“听着呢,你精力这么充沛,一看就没事嘛,我可惨了,全身跟被打了一下难受。你作为朋友,不说关心,至少得有点同情心吧?”
“活该。”
“算了,”梁臾坐下,“你也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想再休息会。”
“诶诶诶!先别挂!”
“有事?”
“嘿嘿嘿,”陆韶锋瞬间换了副谄媚腔调,“帮个忙呗?”
“哪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