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阳探案馆开张不过半月,在江南小镇已是声名鹊起。寻常丢鸡丢鹅、邻里纠纷、走失猫狗,萧苁芸与陈慕阳皆一一排解,断案公正,从不滥收钱财,百姓提起二人,无不竖起大拇指。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探案馆的木门便被拍得震天响。
“萧姑娘!陈公子!不好了!又出事了!”
门外站着小镇里的粮铺掌柜王满仓,面色惨白,汗流浃背,身上的绸衫都被汗水浸透,神色慌张得近乎崩溃。
萧苁芸刚打开门,便被王满仓一把抓住手腕:“姑娘!救命啊!我家粮仓……我家粮仓的粮食,一夜之间全没了!全没了啊!”
陈慕阳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萧苁芸拉回身后,眉头微蹙:“王掌柜,冷静点,慢慢说。又是凭空消失?和张屠夫家的猪肉一样?”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王满仓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出来了,“我那粮仓锁得严严实实,门窗完好,封条都没破!可今早我一开门,满满三间粮仓,颗粒不剩!地上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这……这不是闹鬼是什么啊!”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早起的街坊,一听这话,顿时炸开了锅。
“天哪!又是凭空消失!”
“上次是肉,这次是粮,下一次不知道轮到谁家!”
“这镇子是不是被恶鬼缠上了?”
人群中,裁缝铺掌柜、杂货铺掌柜、还有两个小商户也挤了出来,脸色一片灰败。
“萧姑娘,陈公子,我们……我们店里的货也没了!”
“布匹、胭脂、油盐、柴火……全没了!门窗都好好的!”
一夜之间,小镇竟连发七起凭空失窃案,失窃之物全是民生必需品——肉、粮、布、油、盐、柴火、杂货。
作案手法完全一致:门窗完好、封条无损、地面洁净、无任何强行闯入痕迹,财物如同被无形之手凭空取走。
一时之间,恐慌笼罩全镇。流言越传越凶,都说镇上来了个“无影鬼盗”,专偷百姓生计,再过几日,恐怕连人都要被掳走。
萧苁芸神色一凛。
她最清楚,这世上根本没有无影无形的鬼,只有处心积虑的人。
张屠夫家的猪肉失窃,她还能以“惯偷冰车拖走、清理痕迹”解释;可一夜之间七家失窃,遍布小镇东西南北,粮仓更是重兵看守一般,绝不可能是一两个小毛贼能做到。
这是连环作案,团伙作案,而且手法极其专业。
“王掌柜,诸位,大家稍安勿躁。”萧苁芸声音清亮,稳稳压住全场骚动,“失窃之事,绝非鬼怪,定是人为。我们现在就去各家现场查看,日落之前,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真……真的能查出来?”有人怯生生问。
“我萧苁芸断案,从未落空。”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慌乱的百姓渐渐安定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陈慕阳低声道:“姐姐,这案子不对劲。七家同时失窃,路线覆盖全镇,必须有精确的时间配合、熟悉地形、还得有运输的人手和藏匿的地点。绝不是临时起意。”
“我知道。”萧苁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更不对劲的是——所有失窃的,都是能快速转手、不易追查、又最紧缺的生活物资。对方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囤货。”
“囤货?”
“嗯。”萧苁芸点头,“先查第一现场,粮铺。”
两人跟着王满仓直奔粮仓。
粮仓位于小镇东侧,高墙深院,大门是厚实的榆木门,挂着两把大铁锁,锁面完好,没有撬动痕迹;门上贴着官府封条,纹丝未动;院墙高达两丈,墙上还嵌着碎玻璃,寻常人根本爬不上去。
院内空旷,三间粮仓并排而立,房门同样上锁完好,封条完整。
可一推开仓门,里面空空如也。
地面干燥洁净,连一粒米、一根草、一个脚印都找不到。墙角通风口细密如网,根本钻不进人。
“怪哉……”陈慕阳蹲下身,指尖摸过地面,干燥无尘,“就算是搬运,也不可能干净到这种地步。粮食颗粒散落,不可能完全清理得一干二净。”
萧苁芸没有说话,沿着仓内墙壁缓缓行走,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寸角落。她走到墙角,轻轻敲击墙面,声音沉闷实心,没有空洞;她抬头看向房梁,横梁完好,蛛网完整,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迹;她又走到门边,查看门轴与门缝。
忽然,她眼神一顿。
“慕阳,你来看这里。”
陈慕阳立刻上前。
只见门槛内侧边缘,有一道极细、极浅、几乎看不见的压痕,痕迹新鲜,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坚硬、扁平、沉重的物体长期挤压摩擦形成。
“这是……”
“冰。”萧苁芸淡淡道,“不是普通的冰,是盐冰。盐冰熔点极低,融化后不留水渍,只留下一道白痕,乍一看与普通潮湿无异。对方用盐冰制成滑槽,直接从高处将粮食滑出,落地即融,不留痕迹。”
陈慕阳眼中一亮:“所以不是从门运走,也不是从墙爬走,而是……从屋顶?”
“不错。”萧苁芸抬头望向屋顶,“你看屋顶瓦片,有几片颜色略深,是刚被人动过、重新铺回去的。他们掀开瓦片,从屋顶垂绳而下,进入粮仓,再用盐冰滑槽将粮食直接滑送到墙外的车上。”
她走到院外,沿着墙根走了十几步,指着地面一处浅浅的凹陷:“这里就是停车的位置。泥土被重物碾压,草茎折断,新鲜痕迹。”
王满仓目瞪口呆:“这……这也太精细了!一般的贼,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是一般的贼。”萧苁芸声音发冷,“是训练有素、计划周密、熟悉全镇结构、甚至知道如何用盐冰消痕的人。而且,他们不止一拨人。”
两人紧接着又查了另外六家失窃的店铺。
裁缝铺、杂货铺、肉铺余址……结果完全一致:
屋顶瓦片被动过;屋内房梁有极细的绳痕;门槛或墙角有盐冰压痕;院外墙边有车轮压痕。
所有失窃点,连成一条完美的环形路线,从镇东到镇西,再到镇北,最后消失在镇南的竹林方向。
“镇南竹林……”陈慕阳思索,“竹林茂密,地形复杂,最适合藏匿赃物和人手。他们一定把 stolen 的物资藏在那里。”
萧苁芸却摇了摇头:“未必。这么多物资,藏在竹林迟早会被发现。他们一定有更隐蔽的窝点。而且你有没有发现——所有失窃的店铺,都是十年前……与陆府、齐家有过生意往来的老店。”
陈慕阳一怔。
他迅速回想:张屠夫、王粮铺、李裁缝、赵杂货……这些人,的确都是当年给陆府供过货、与齐家有过账目往来的商户。
“姐姐的意思是……这不是普通的盗窃,而是针对性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