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丹被云觞叫进包间,第一眼就被那碗颜色诡异、气味儿赶人的“问心”惊着了。
云觞在李佑的注视下,颤巍巍地端起玉碗,走到与她性命相连,骨血相溶的路云丹身前。
俩人对视了几秒后,云觞轻轻说:“喝了吧。”
路云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端起碗,仰脖灌进嘴里。
“问心”的滋味儿并没有看上去那般难以下咽,他喝完也只是皱了皱眉,捂着嘴干咳了两声。
云觞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引他坐到李佑对面,自己则低眉顺眼地回到兄长身侧,给天魔一族的骄傲端茶递水:“哥,喝茶。”
李佑端起杯子轻抿一口,目光瞥向对面乖顺得仿佛换了个人格的路云丹:“你还挺会演,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路云丹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不软不硬地回了句:“不会演的都死了,我不想死,就得学着变色龙的本事,见人是人,见鬼是鬼。”
李佑闻言,点点头,把手边的空杯子推了过去:“云妹妹,给他倒杯茶。”
云觞挪到路云丹身侧,手肘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提起桌子中央的茶壶,给他倒了半杯茶水。
路云丹坐着一动不动,既没接过,也不拒绝。
李佑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问心都喝了,这茶是烫嘴吗?”
路云丹不卑不亢地回道:“您还没开条件,这茶我不敢喝。”
李佑赞赏地瞥了眼愁眉苦脸的云觞,开口道:“这孩子被你养得不错,有规有矩,不落口舌。”
云觞嘿嘿傻笑:“还不是哥你教得好,我都是学你的。”
李佑神情尴尬,举起手吓唬她:“别瞎说,我可没教你养人族解闷。”
云觞一把搂过路云丹:“我养他,可不是为了解闷。”
此话出口,李佑和云觞同时敛去虚伪笑容,剑拔弩张地盯着对方。
三堂妹璟明本来在一边安静地吃瓜看戏,见哥姐间的气氛骤然紧张,似乎马上就要动手打起来,立即兴奋得两眼冒光,恨不得往这“火”上再浇一盆热油……
另一边,被天魔强横气场压得喘不过气儿的路云丹手心里冒出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计算从哪个角度偷袭能一击即中。
作为云觞的半身影子,他对天魔尊主的真实实力有所了解,清楚沧澜镯内的力量顶多禁锢人家三息,而这短短三息,却不能让他完成封印铭文的一半……
就在他冥思苦想如何在三息内帮助云觞取胜时,对面两位魔族天骄忽地撤去恐怖气息,恢复了兄友妹恭的场面。
李佑侧过头,幽幽笑道:“云儿还真是出息了,难怪命运要拉你入局。”
云觞抬眸,露出一个十分难过的表情。
李佑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云觞眼珠一转,干脆抓起他的手掌,信誓旦旦地说:“哥,你信我,我不会背叛自家人,死也不会!”
李佑扬眉冷笑:“咱们是天魔,死不了。”
云觞被他噎得戏瘾全无,脾气也跟着上来,光棍儿气十足地往后一仰,破罐破摔道:“那你划条道出来吧!反正他是我的人,天塌下来我也得先保他,这话到母后跟前我也一样说。”
李佑眼神犀利地刺向她身旁蠢蠢欲动的路云丹,又在他和云觞的脸上逡巡片刻,无奈地叹了一声:“我不明白,你瞧上他什么了?”
云觞瞄了身畔的路云丹一眼,莞尔一笑:“你该问他,瞧上我什么了。”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云觞以为命运卖命的代价换取他重新来过的机会,本以为缘分已尽,却不想这一世只一眼,他居然又认出了她,还死缠烂打地留在她身边,怎么都赶不走,非要陪她蹚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云觞不是没有警告过他,放着阳关路不走,万一哪天钢丝桥断了,他再想回头也只能陪着她一块儿粉身碎骨。
路云丹每次都笑嘻嘻地回复她:“那不挺好,省得给你上坟了。”
这样的话车轱辘说了十来年,直到云觞再也不提要他离开,直到她自己努力提升修为,就为保这身娇肉贵还柔弱不能自理的愚蠢人类喜乐平安、世世周全。
李佑见妹子与路云丹交换完眼神后露出甜丝丝的微笑,不爽地“啧”了一声,没好气儿地对路云丹说:“既然她认定了你,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不过我家不养废物,想进门,得有价值才行。”
闻听此言,路云丹肉眼可见的放松不少。
“这是自然。”
他不慌不忙地将积攒多年的底牌一一亮出。
李佑听得大为震惊,实在想不到路云丹竟胆大包天到敢在命运眼皮底下偷梁换柱,将老娘娘庙收集来的人族气运混进巫族的传输法阵,偷运至归墟,企图唤醒寂灭许久的欲望,对抗拿捏他们的命运……
“等一下。”三堂妹瞪着一双天真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那个云裳不是昆仑小仙吗,她怎么知道那么多太古秘闻?”
路云丹坦诚地答道:“云裳不过是个壳子,里面装着的是天庭八公主,天音。”
天音公主,西王母那位被判面壁千年的干闺女,路云丹的亲太姥。
一时间,天魔三熊全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路云丹。
云觞惊讶地问:“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个?”
路云丹苦笑:“说不了,她给我下了死咒。”
云觞蹙起眉,不悦地道:“她不是你太姥么,怎么能这样!”
路云丹冷笑:“我对她而言就是个工具。”
李佑凉飕飕一笑:“她对你,不也一样么。”
路云丹没做任何否认,反而大大咧咧地点头:“对呀。三界六道哪个不是无利不起早,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谁稀得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