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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越不可碰[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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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这更频繁。

中国一年仅法定节假日,就有十一天。

温令仪也曾问过我,我这边偶尔响起的男声是谁。

都被我敷衍过去。

我是个天生的骗子,温令仪又对我言无不信。

事情当然不是如我说的那样简单,要想瞒得滴水不漏,需要有高超的技巧、丰富的经验、强大的心理素质。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像一个走钢索的人,在深渊之上,保持胆战心惊的稳定。

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或许早已崩溃,我却需要这种刺激感续命。

本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温令仪向我提出分手。

那一次她回国,我公公六十大寿,我是真的没办法去。

电话里,我故技重施,哭着挽留她。

或许是我的小鸟在外面见识了世界的广袤,我这片小小的土地,已经不再足够她栖息。

第一次,不管我怎么哭都没有用。

她那么坚定、那么干脆。

真的要就这样结束吗?

温水煮青蛙的生活让我早已学会平静接受我生命中所发生的一切。

不论是好是坏,只冷眼旁观,仿佛局外人。

甚至比局外人还冷酷,还无情。

而那次,我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那是我第一次为她那么勇敢,第一时间买了去C市的机票。

别说是梁青父亲的六十寿辰。

就算是世界毁灭也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想见到她。

我还没想和她结束。

最终,我如愿见到了久违的她。

我们如从前一样,激烈地亲吻、疯狂发泄对彼此的思念,我任由她对我索取,任由她在我身体里沦陷。

温存过后,她终究还是心软原谅了我。

为了稳住她,我再一次向她承诺,再等一等,我会去她身边。

当然,我是个骗子,说话不算数的。

而在一拖再拖的消磨中,我相信她总会放下期待,接受现实。

如果她忍不住再闹。

我只要哄一哄她,她总会回到我身边。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唯一的败笔是梁青,因为我在床上的表现近年来愈发冷淡,他已对我产生了怀疑,这一次回C市说什么都要跟我一起。

所以我辛辛苦苦隐瞒多年的东西,终于大白于温令仪面前。

她从酒店套房逃离的样子很狼狈。

我第一次从一个人的背影中看出了心如死灰。

·

C市的秋冬交际,阴雨绵绵,细雾朦朦,似女孩哭泣后仍弥漫着水汽的眼。

咖啡厅隐私的角落,温令仪坐在我对面。

你可能想不到,是她主动约我见面。

在我无数次试图联系她无果后。

“所以,”温令仪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张张口,嘴唇很干,突然对骗她感到厌倦。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来显示为“青”的未读消息。

心里烦躁更甚,我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径直伸向我的手机,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手机就已经到了温令仪手里。

“密码?”温令仪微红的眼睛看着我,“不说以后就别想再见我。”

我只能如实地告诉她密码。

跟梁青之间长达十年的聊天内容,我不知道温令仪看了多少,只知道她看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天光变得暗沉,彻底凉透的咖啡液面开始干涸。

我无意识一支接着一支地吸烟,等待审判的来临。

“祝扬,你真恶心。”她评价得简短。

“令仪,”我吐出一口烟,“女人总归要结婚嫁人。”

“不要在意那些,”我恳求她,“不要离开我,继续跟我在一起。”

“你怎么敢说这种话?”温令仪似乎被我的无耻所震惊。

“我多希望你了解我,”我发现我拿烟的手在抖,“又怕你了解我。”

“别离开我,好不好?”我再一次恳求她。

“贱人。”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手伸向了桌上的咖啡杯。

来吧,像往常一样,将咖啡尽数泼在我身上、将复古花纹的陶杯摔碎在我脚边、抓住我的头发、扼住我的咽喉。

对我歇斯底里,对我痛哭流涕。

然后,令仪,你会痛苦、你会后悔,你会为你对所我做的一切自责。

于是像从前一样,你会再次原谅我。

我太了解你,太知道该怎么控制你。

也太知道如何让你爱我爱到无法自拔。

我知道你面具下不为人知的样子,掩藏在你温柔娴静的脸孔之下,丑陋的、不堪的,是你对我的贪、嗔、痴。

对我无遗展露你动物的那面,掠夺、攻击、侵占。

令仪,我太爱你的那副样子。

如此自控不能,如此执迷不悟。

你是个单纯的人,想打破你的面具,只需诋毁你的爱就已足够。

“难道你能放下你所拥有的一切,义无反顾地跟我在一起?”我回归滴水不漏的平静,“你应该能理解我。”

我向来承认我是被他们驯化得软弱的人。

父母在他们各自原生家庭的熏陶下和婚姻经营中的博弈中,早已谙熟那一整套的精神操控办法。

情感绑架、孝道压榨,持续性的贬低与否定,有条件的爱。

当然,还有经典的内疚叙事和“牺牲者”人设。

长期的,无孔不入、水滴石穿的精神操控。

为了美化,披着儒学、孝道的皮,要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要三从四德、夫为妻纲。

在我意识到他们的手段之前,就已被驯化。

以至于,我像个斯德哥尔摩患者一般,总希望从他们身上寻求爱与认同,总不自觉依赖他们。

令仪,跟我同病相怜的你,应该能理解我的软弱吧?

就只是想想我会失去从他们那里得到的一切,工作、社会地位、财富、美满家庭幻象,甚至还有一点可怜的爱。

已足够使我恐慌得手脚冰凉、喘不过气。

“我能放下,”温令仪冷笑,“放不下那些东西的就只有你。”

温令仪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用咖啡将我浇湿。

她只是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低头抿了一口,因为苦皱了皱眉。

在国外的独立生活似乎真的让她成熟了许多。

成熟到仿佛只有我被时间留在原地,再抬头只能看见她向前的背影。

我望着她低下去的头,感到窒息。

听说明代有一种刑罚,名目雅致,叫作雨浇梅花。

犯人的躯干被死死固定在刑床上,而后,浸了水的黄纸便覆上来,一层,复一层。

带着湿冷的重量,严密地封住口鼻。

犯人胸膛在绝望中起伏,却只让那死亡的吻更为贴合。

直至最后一丝微弱的挣扎,归于永恒的静默。

没有瞬间的剧痛,只有气息被一寸寸剥夺的、漫长的凌迟。

我至今为止的人生,都是雨浇梅花。

自结婚之后,我越来越少戴项链和穿高领衣物,因为怕自己真的会窒息,我一向惜命。

现在,最后一张浸透的桑皮纸覆上了我的口鼻。

其实我一直在让自己适应窒息的感觉,不挣扎、不反抗,不徒劳耗氧。

让窒息成为一种习惯。

现在我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来的妥协换来的只有慢性死亡。

人无法做到不依赖氧气生存。

当脖子上那只无形的手越收越紧,总有一天会缺氧而死。

令仪,你不能离开我。

你是我凄风冷雨人生中稀薄的氧气。

“令仪,”我用手紧紧扼住自己的喉咙,大口吸入空气,“我知道你爱我,你不会离开我的。”

颈动脉在我指腹下跳动,艰难地让空气挤进我的气管。

我已病态到痴迷于窒息间呼吸的快感。

“求你,”我第三次恳求她,窒息让我眼眶发红,眼泪止不住流淌,而这次并非出于我的伪装,“别离开我。”

或许是我的眼泪再次打动了她,也可能是我这副病态的样子吓到了她,温令仪走到我面前,俯身掰我掐着自己脖子的手。

我趁势抓住她手腕,仰起脸捕捉她的嘴唇。

却被她厌恶躲开。

“除非你离婚,好好跟我在一起。”温令仪提出自己的条件。

“不可能的,”我紧紧扣着她细白的手腕,“离婚跟你在一起,你能给我什么?”

我可以像原来一样骗她,说些她爱听的话,可是我没有。

就像我前面说过的,我已经对骗她感到厌倦。

“你的父亲能接受我跟你在一起吗?”

“你想让我跟你私奔吗?”

“别傻了。”

“我们继续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好不好?”

说完,我再次尝试去亲吻她的嘴唇。

“为什么不可以呢?”温令仪将我重重推开,“难道我们非得依赖父辈生存?我们一起创造我们的未来,不好吗?”

真天真呢,我的令仪。

“念大学时你应该住学校宿舍,”我忍不住嘲讽,“这样你就不会活得这么悬浮。”

“家里让我们念的专业,是为了让我们去社会上好找工作吗?”

一个经济学、一个艺术史,转行做销售能有人要已是谢天谢地。

我早已习惯了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不会跟谁去过苦日子。

“就连你以后,”我顿了顿,“也会跟我一样。”

“女人到最后总是要结婚嫁人的。”

“以后我们背着各自的丈夫偷情,多好,多刺激。”

我说话的时候,一直观察温令仪的表情,看她脸上表情变得扭曲。

像我一样,扭曲,脸上挂着泪,嘴角噙着笑。

“你知道吗?”温令仪的手扼住我的喉管,我顺从抬起下巴,“我无数次幻想过跟你的未来。”

动作是我喜欢的强势,说话却那么软弱。

她没有如我所愿地加重手上的力道,只是用指腹轻轻摩着我自己留下的肿胀瘀痕边缘。

“幻想你给我戴上戒指、披上婚纱。”

“呵呵。”她被自己的话逗笑,“你现在肯定在心里笑我庸俗。”

“祝扬,你不可能知道我有多爱你。”

“以后,你也不必知道了。”

说完,她松开了手,整个眼睛血红,拿起自己的包准备转身离开。

“最后不打个分手炮吗?”在她经过时我拉住她的手。

“不用,”温令仪甩开我的手,没回头,“祝扬,你让我觉得很脏,很恶心。”

没想到这样都没能激怒她。

我只能目送她离开。

她的背影像北方冬天树上仅存的单薄黄叶,在寒风中无助瑟缩。

令仪,你不能怪我骗你。

真话没人爱听。

你看,这就是我说真话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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