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春和的事情安排完之后,鱼淑瑶算是安了一份心,她知道只要景春和进了吏部,不用几日就能在吏部站稳脚跟。
左荣飞的案子刑部还在追查,六部人手空缺的情况下,雍皇也将殿试提前了。上京城内的女眷亦回来了一些,可有的一回来就发现家里官人被抓,一时间喊冤的喊冤,出钱打点的打点,京城内还是乱糟糟的,闹得皇上也有点头疼。
鱼淑瑶没有闲着,一直在关注左荣飞的案子。
袁照这段时间因为左荣飞的事情被勒令停职几日,相府虽说没什么动作,但昨日李四李大人从搜罗出来的细枝末节中,去追查某些疑似跟相府有关的人事物时,却被一伙人先行毁去了罪证。
李四当时神色凝重地跟鱼淑瑶说:“死了几个盐官。”
鱼淑瑶一直知道相府不好对付,于是问:“能继续追查么?”
李四摇头,“我们当场抓住了凶手,对方是外城的商贩,跟这几个盐官起过冲突。”
鱼淑瑶眉头一皱,与李四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李四又跟她说:“相府那边一直没有保左荣飞的意图,文大人怀疑他们是想弃车保帅。”
“可左荣飞不是左家的旁支吗?”鱼淑瑶觉得相府弃车保帅这一招太险了,“相府又怎能保证不会牵连到自己?”
李四也这么想过,他掂量了下,才道:“所以,相爷肯定有后手。”
鱼淑瑶眉头皱得更深了。
相爷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会跟之前北方的异动有关吗?
她知道自己不能干等着,必须得去做些什么。
既然左荣飞的案子已经将左家推向风口浪尖,那她能不能趁着相爷的后手还没出来之前,将左家彻底拉下这滩浑水?
鱼淑瑶想定了就去做,其实自从左荣飞犯的事被揭发出来,京城内有关左家的流言蜚语就一直没停过。之前脚夫帮她传的有关苘先生的案子,也在这场风波中,被推得更广。
只是市井间流传出来的东西难辨真假,而在意五年前那件事的人如今也有了太多的牵挂,不会轻易去当那个出头鸟。
不过这其实也在鱼淑瑶的意料之中。
她也并没有打算,让其他人去当这个危险的先锋。
那是她自己的事,只有她能去做。
所以从李四那边了解完情况离开,鱼淑瑶就换了身粗布麻衣,涂黑了皮肤,挂了个络腮胡子,拿了个包裹。她化妆技术还不错,乔装打扮后,看着就像个从北方来的很有油水的商人。
打扮完,她直接去了京城内夜里最热闹的酒肆。
酒肆、茶肆、饭馆都是消息流传最广的地方,她首选酒肆,是哪里更加鱼龙混杂,有些汉子喝醉了酒,甚至都可能记不住谁是谁。
这间酒肆也在上京城最繁华的地带,对面就是曲觞楼。
只是曲觞楼自上次一曲后,一直没开张,也可能是因左荣飞的事在避风头,鱼淑瑶从它门前经过时,那头冷冷清清。
明明冷寂,却莫名察觉到一股视线。
于是她回头看了眼,那阁楼筑得高,也许是有些年头,朱漆落了旧,灯笼也泛着白,难免叫人瘆得慌。
可本来闭门不开的戏楼阁楼上,竟站了一个黑影。
按照这个距离,鱼淑瑶看不清那黑影的模样,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感觉,那是宴聿青。
她心里沉了沉,迅速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眼前的酒肆,又难免提心吊胆了下,阁楼上那崽子有没有认出自己?
但她又觉得奇怪,不管宴聿青有没有受伤,以当下局势,他不应该出现在曲觞楼。
他如今应该去拉拢六部的臣子,发展自己的势力,哪怕最重要的那两个人,已经被她拉进自己的阵营。
不过鱼淑瑶又突然想到,既然宴聿青都叫离原暗中跟着自己了,难道他就真的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如此心甘情愿作壁上观,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是说他认为自己不过是个市井出来的,得了狗屎运才成为王夫人的义女,不管做什么都不足为惧?
他若当真高高在上,俯瞰一切,那安家村之后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是否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鱼淑瑶进了酒肆后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一时间没有贸然行动。
之前安家村的事情他也掺了一脚,但她最近专心于景春和的事情,那夜宴聿青跟离原的表现看着也人畜无害,甚至还遵守诺言将她送回了刘府,说实话,鱼淑瑶当真对那对主仆放松了警惕。
可如今突然看见他,莫名又有种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的的危机感,叫她不由得开始深思一件事。
要不要解决掉离原这个尾巴?
但正如她之前思考过的那样,杀掉离原不仅会打草惊蛇,也不能一劳永逸。
死掉一个离原,还会有无数个离原。
如果是策反呢?
策反的概率大不大?
酒肆里的小二给鱼淑瑶上了烈酒,鱼淑瑶端着碗,满腹心事,却没有喝。
她进这间酒肆本来是搞事情的,但突然又觉得不能轻举妄动。
万一她想多了,宴聿青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呢?
鱼淑瑶念头刚转完,旁边突然摇摇晃晃走来一个人。那人满身酒气,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大概是那一下吃了痛,他龇着牙咧着嘴,“啪”一声就抬脚踹在鱼淑瑶的椅背上,“你丫的撞本少做什么?”
整张椅子猛然一震!
鱼淑瑶面无表情,转头看向那人。
那人一张脸被酒涨得通红,鼻尖一颗黝黑的大痣,身上衣服倒是显得很华贵。
鱼淑瑶眯起眼。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
小的时候,她曾经拉着兄长和宴世子,跑到这酒肆附近来玩。那年冬夜下着雪,很多人到酒肆喝酒取暖,这人喝醉了在酒肆闹事,他们三个小屁孩躲在窗外偷偷看过热闹,后来才知此人是廖家的少爷。
之前一段时间,鱼淑瑶去调查欧阳家时,才知道廖家跟欧阳家有紧密的生意往来,而这间酒馆,也是廖家的产业。
廖少爷玩世不恭,行迹恶劣,又极爱喝酒。可他酒品忒差,喝醉了又喜欢作天作地,整座京城除了皇帝,他谁都不放在眼里。
若廖少爷说你撞了人,不管你有没有撞,那就一定是你撞了人。
酒肆里的伙计赶紧过来打圆场,他们不敢得罪少爷,又看鱼淑瑶的打扮像个外乡人,便毫不客气地对鱼淑瑶说:“给我们少爷道个歉,这事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