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儿可真小人啊……”萧焕轻轻叹了口气，作出失望的模样，接着道：“在你离开闵地之前，我便早已受命潜入梁都备战了，不然怎么不去与你告别呢？只我没想到箭在弦上，你却折道往金霞岭去。”

萧焕从怀中轻轻掏出那枚玉坠信物，想要递到李姝手中，但见李姝因为他方才亲昵的舔舐而紧紧合住了手心，嘴角不禁微微上挑，笑得温情又痞气。

“我当时都不敢想，如果我去晚了，你会怎样……”萧焕将玉坠提拾到李姝面前，眸光深邃复杂，“可没想你竟有这般好胆色，不仅自行脱困，还将商队里的其他人都救出来了。”

他说“胆色”二字时，话音着意顿在“色”上，这压根就不似在夸李姝，倒有几分想与李姝秋后算账的意思。

“这是怪责我用美人计了？”李姝心下很快明白过这一点，可她没有半分解释的意思。

她何曾表示自己要接受萧焕的心意了？所以，解释什么？

萧焕直觉自己在李姝面前，私筹尽已翻落，再无隐匿，可李姝的表现太过平静了……

许是带着报复性的，萧焕的手往前方斜倾了分，那枚冰凉的玉坠竟直接掉进了李姝的亵衣，分毫不差地落在两团雪肤间的那道幽痕里！

然后，玉坠被夹停住了！

当下，李姝也不知是否该背过身去拿出来，只她连呼吸都不得屏住了，更不敢低头去瞧……若那玉坠继续往下掉，李姝真不知萧焕又会以什么样的由头胡来！

“什么感觉？”萧焕见李姝紧抿了唇，一双清眸愠怒地看向自己，替她回答道：“有口难言，对么？”

“这样也很好。起码今日你知道了，美人计当慎用。”萧焕沉了嗓音，带着丝警告道。

“慎用？”李姝算是看清了萧焕的反复无常！这人虽然同自己作出缱绻难分的深情模样，可到底是以划归物权般待人，难道这就是上位者骨子里放不下的矜贵？

李姝冷哼道：“你上次让我去见高翦，说得直白些，不就是使美人计么？怎么，如今与我说‘慎用’这样的词，竟还存了点余地的，而不是说‘不准’？”

“怎会不准？”萧焕微微俯身，喷薄的呼吸几乎要贴近那条夹着玉佩的幽壑，道：“我允你对我使美人计的。姝儿，我收回从前所有的那些刻薄的话……”

“我想当你的入幕之宾……”

“我既想得到你，也想保全你……”

记忆的潮汐一遍遍地拍打堤岸，从浓雾弥漫的七孔桥，到福州城中炊烟萦巷的四方小院，情感这东西从来起落难控，来去无休！

但李姝更惊讶的，是萧焕竟有朝一日，意识到自己的刻薄。

她轻低头，但见萧焕往自己身上靠过来，皱眉阻止道：“世子又开始居高临下地告诫我，我当真是，很厌恶……”

萧焕闻言，半身不禁僵住，且听李姝继续道：“且今日你告白心意，我还有句话想要奉送世子——世子最好不要自欺欺人。”

这话太耳熟了！在查铁矿私运的那个黑夜里，丝丝情意被月光包裹，当时李姝就警告过他不要自欺欺人，而如今他很明确自己的心意了，为什么李姝还是如此？

萧焕终于停止了他的冒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姝。

“我的心意如何，你无法左右，且我都不曾答应说委身于你。”李姝伸出食指，以不重的力道将萧焕往后推开些距离，继续说道：“在我看来，我们的关系或是合作利用，都比知交情牵来得紧密。世子不允我对旁人用美人计，可我不敢相信呢……”

这一刻，李姝透过眉尖轻拧的萧焕，似乎看到了前世里的高翦的模样：一样表现得情深意笃，可最终呢？

割落的鼻肉在地面滚动的场景，不曾在她的脑海中消磨半分，她怎会因为换了个人、换了个场景就敢托付终身？

尤其是对面这个男人，有着更宏大的野心和更残酷的手段！

而对萧焕而言，当下所面临的情境是他所不曾设想过的！他原本觉着，李姝的攀附周折，应当是为了在他这里争取话语权，李姝应当比他更早地把对方放进心底了，可如今却没想到，李姝竟会对他说些薄情的话！

那些挑逗、戏弄，她或许动情了，却不曾用心的，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