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李姝眼睫抖动,萧焕似乎才从某种沉浸的状态里抽身而出,收回了自己的手。即便如此,床榻边突然多了个人影,且不知人是何时进来的,李姝醒来时确是被惊吓到了……
便是身上的伤没有好全,她也下意识地往里榻缩去,直到将人看清。
“萧焕?”李姝额边早已渗了冷汗,这会直接冷了语气道:“倒不知世子教养如此,直闯人卧房的?”
萧焕闻言微怔,倏然冷了眉眼。在他的预想里,李姝当是以娇嗔的姿态盼着他回来的,若不是,如平常般冷淡他也可以适应。可这般指责的语气,算是怎么一回事?
“直闯卧房?怎的,姝姑娘还要去告本世子一个私闯民宅之罪不成?”他稍稍俯身,轻轻捏住美人如玉般的下巴,迫使李姝仰头看向自己,“别忘了,这处宅子是何人所置!何况,如今官府忙着平匪安民,谁管你这闺阁家事?”
纵是萧焕没有使多大气力,可李姝明确感受到了某种以阶层压制、以恩情压迫的屈辱感……
“就这种人,红菱你还觉着是我的好归宿么?”李姝心中暗道。
她定定地看向萧焕,不避讳地、甚至带了某种厌烦的情绪盯着对方,直到眼眶里迅速爬上血丝,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来。
“祖宗,我这口不择言,便惊到你了么?”萧焕见状有些无措,连忙道歉道:“是我的错,总该提前知会你一声。”
“知会我?既是你的宅子,世子回来有什么可知会我等的?”李姝一听便知萧焕根本不明白自己介意什么,倒好似她盼着萧焕回来一般。
“祖宗我错了,你不知我连日疲奔,好不容易才从金陵抽身回来看你的。”萧焕当李姝有些赌气的意味,因为在他看来,当他折转进金霞岭救下李姝后,李姝应当明白他的心意了。
可不妨想他这一口一个“祖宗”地叫着,却让李姝非常不适,竟如同见着昔日那些油腻盐商或浪荡子弟,调戏听雨院里的姐姐们的情形……
心肝么?见鬼了,她与萧焕的关系何时进展到这份上了?
李姝伸手轻轻推开萧焕拥抱的动作,带着疑问的语气道:“为了回来见我?”
不然呢?萧焕下意识便欲颔首,却见李姝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怎么,世子上心了?”美人笑声娇媚,一如当日在七孔古桥上相见。他当时是个什么反应呢?想起来了,觉得这女子如蛇如蝎,玩弄人心,一边又仔细防备着她的攻势……
如今罢了,他早就栽跟头了,不是么?
萧焕轻笑着,垂目见着李姝轻轻抵在自己胸膛前的手掌,情不自禁地俯下了头,一边将李姝结痂的左手轻轻抬起……
当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李姝直接愣住了!
“我表现得还不明显么?”萧焕嗓音低沉,他抬眼看向李姝,眸中温情无限,复又低头吻上李姝手心上的伤疤,“回头我让常嬷嬷拿些特制的膏药给你,可千万不要留疤了。你另一只手可以动弹了么?”
“不必了。”李姝应了声,可当萧焕改了去舔舐手心,令她浑身浮起一股酥麻感觉时,她之后的话音也变得细碎了,“另一只手……还用绷带缠着,拘得紧。”
“你很紧张?”萧焕听她呼吸有凝滞感,不由得“噗嗤”一笑,眉眼间是一种得逞的笑意,“你紧张什么?左右你如今这样伤着,我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你……”李姝被他噎到一口气,不服输地微微昂头,“我看是世子才是被拘得紧,今日竟连这混话也能说得出口了!”
“确实是被拘着了。离开时,你手上伤着,所以……”萧焕凑近了李姝耳畔,故意呼出了一口热气,缓声说道:“我用你的脚……”
李姝简直不敢让他继续往下说!
她惊愣着看向萧焕,直担心对方是另一个江巡,便当她因羞愤想要扬手去扇萧焕时,萧焕才一脸正色地拉过她的右手,说道:“你手不要了么?逗你的!”
“当时金陵城中事情危急,我将你带回句容,请大夫看过伤势后,才稍微放你离开的。”萧焕第一次发现李姝会因为这种风月调侃与自己急眼的,从前她甚至主动挑衅来着,不由得皱眉道:“你当我是江巡那般急色之人?”
“那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李姝稍微冷静了几分,确实,在当时那样的情境下,身为南阳侯府的继承人不会不知道轻重。
可他提到了江巡……
李姝不禁自嘲,自己在萧焕的权势面前,当真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无论出身,或是与旁些男子的牵扯,这人想必在很久之前就查得清清楚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