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我们还商议着派人寻你呢,好在你回来了!”杨尘欣喜之余,拍了拍杨吉胜的肩,继续说道:“此处山匪盘踞,行事当小心些。”
同是肌肉贲张,可杨尘还是发现了对方因为自己这突然的动作而产生的下意识的对抗性……
“雨天路滑,不小心摔下马,让镖头担心了。”男子反应很快,朝众人一一拱手,并露出憨厚的笑容。杨尘见状暗暗心惊,平日里的杨吉胜行事相对木讷,只怕眼前这人是“画了皮”来着,而真正的杨吉胜只怕已经凶多吉少。
“你且从商队里找些跌打损伤药用着,今夜休整一下。”尽管心头惴惴,可杨尘面上尽装作宽和笑意。
打发了这人后,杨尘才折身对浦管事等人说道:“当是我与李姑娘风声鹤唳了,人既安全回来,那我们便按原定计划过金霞岭吧。至于今晚合计之事,还请诸位不要对外透露,以免扰乱人心。”
到底要经过的是山匪的地盘,几个商户主事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当下均颔首应了,不愿多生是非。
等人各自散去,心头得以松泛几分的浦管事不禁摇头轻笑,对杨尘说道:“杨镖头,这之后还是要多仰仗你了。”
他倒不曾埋怨杨尘的猜测引得人心慌乱,两人相识多年,他清楚杨尘的谨慎。幸好前去探路的杨吉胜回来了,杨尘与李姝的猜测当是在一个不成立的前提下所引发的胡疑。
“李姑娘受惊了,也早些休息吧。”浦管事笑意吟吟地对李姝道。
李姝轻轻颔首,不愿探究此人当下是否还心存疑虑,待人走离,她才将目光移到杨尘身上,低声相问:“如何?”
“那人,是假的。”杨尘轻轻摇头,说道:“虽然我看不出太多马脚,可也不能急于求证。无论其目的如何,现下这金霞岭是不过也得过了。”
李姝闻言不由得叹息。
或是请君入瓮,或是不愿打草惊蛇放他们一条生路,金霞岭之行便如同一柄悬于他们头上的屠刀,实在让人心惊。
杨尘心想若只是他一人考虑到这份上,他便是心中如何惊惧,面上也很难装像的,没想到李姝也是如此。现下便可打着配合不说,就算这祸端避无可避,倒也不仅他一个清醒着赴死的人……
不过这算什么?杨尘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但很快又敛了去。
翌日清晨,微雨绵密,山气浊沉。
因着石径泥滑,杨尘与浦管事先后交代了行路需缓,但需警惕山匪。李姝所乘的马车在队伍靠中,而“杨吉胜”就被安置在李姝车边,个中意思不言而喻。
隔着帷帽,李姝的打量自没有什么顾忌,只这一幕落入红菱眼中,却是反常的,尤其当李姝使了阿长与杨吉胜摘花的时候。
“哥哥,那花花好好看,您能抱阿长去摘么?”阿长人坐在车厢里,张开双臂就要杨吉胜去抱的样子,一旁的阿久也凑起了热闹……
两个孩子长得得软糯可亲,话音里全是撒娇的意思,倒让杨吉胜怔了片刻,一时不知决断。这一路上,他实在紧绷……
“阿长,坐稳当了。”明明李姝便是那个唆使之人,此刻她却用了斥责的语气,随即又与杨吉胜笑道:“您不用管她,这孩子就喜欢折腾了玩。”
美人虽未露面,然柔音婉转,令人心意飞驰。鬼使神差的,坐在马上的杨吉胜竟伸手将头顶的紫花迅速折了小束,接着俯身将花递给了阿长。
“您可太纵着她了。”李姝瞥了眼两个孩子欣喜的样子,笑道:“两个孩子不曾出过远门,这阴雨连天的,可将她俩憋坏了。”然她心下已经震动非常,因为杨尘今早还与她说过,原本的杨吉胜花粉过敏的!
“顺手的事。”杨吉胜轻声笑说道。眼见李姝就要把车帘撩下,他主动开口问道:“李姑娘此去金陵是投亲么?”
“是的呢,我们早前便与父兄去了信,到了金陵,且先往昌阳庄上住一段时日,再好好谋算开书肆的事情。毕竟是祖业,不好就此荒废的。”李姝话音和缓,八分假言三分真,却已点明太多……
一来,这昌阳庄是个是个什么所在呢?它距梁都金陵不过数里,气候宜人,世家贵胄多在此处置办庄子田产,以供避暑所用。且李姝既不入城,那么家中父兄应当不在金陵城中,可又能在昌阳庄有田产置办的李姓之人,委实就只有那么几户。背后利益盘根错杂,若李姝几人命丧此处,难保不会节外生枝。
书肆经营,瞧着并不起眼,然魏晋风骨传承至今,以数十年前鲁地沦陷时百姓逃亡的情境为例,常姓世家宁舍性命,也要将族中书籍带着南迁一事至今为人称道。因李姝一行并无男丁,杨吉胜猜测她或许只是某个李姓世家中不起眼的角色,可真要处理已令人觉着棘手。
二来,她既与家中去了信,那入了城当是有人接应的。便因雨势阻滞,家中当回更留意归期才是。
便是除了李姝,此行中人自会有那与家中互通信件往来的,绕道金霞岭之事不可能瞒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