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我也是副班长,关心同学和帮助同学顺利融入集体是我的职责之一。你这话问的,我是什么坏人嘛?”
王东旭人都麻了:“不用这么戒备兄弟吧?”
“行吧,我去。”
路致远说着就起身走到程铭身边。他蹲到程铭面前:“不是无聊吗,怎么又一个人了?”
程铭从资料上抬起头,跟他平视:“还好。”
“还好什么?”
“还好,不算无聊。”
“那刚刚谁跟我说他很无聊?”
程铭倒也不否认:“我。”
“那你为什么……”
“我觉得那些游戏玩不玩都一样无聊。”
。
路致远哑然失笑:“你眼里是不是只有书本儿跟卷子?”
程铭不语。
路致远叹了口气:“哎,刚刚王东旭还说你不是那种只会念书的书呆子呢。不过现在看来,他说得不太对。”
听见这话,程铭眉头微蹙:“你想说什么?”
周遭声音有些嘈杂,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话题也东扯西绕。路致远想了想,“唰”地抄走了程铭怀里的资料,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人:“跟我过来。”说完也不管人到底听不听,直接迈着步子往前走去。
路致远穿过草坪,沿着跑道跨过了大半个篮球场,走到对面体育馆前的林荫道前,回头果然看见了后面跟着的程铭。
不知道是他走得太快,还是步子迈得太大,程铭站定在他面前的时候,说话间还带着点喘。
“你想说什么?”
路致远却不接他的话,反而转过身看了看后面路两边摆着的各色书画,对他说:“那幅牡丹画的挺好,去看看?”
程铭眉眼间已经有点愠色了:“路致远,你让我来这儿到底要干什么?”
路致远又是转身就走:“看画啊。怡戈说这边书画展办的不错,尤其是水粉跟国画。”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招呼:“走啊。”
程铭看着他没动。
路致远牵起嘴角笑笑,走过去:“介意我拉着你走吗?”
程铭眼神有些冷地瞥了他一眼,快步走到林荫道上那副国画牡丹前站住,也不看他,但路致远知道他是在等他过去。
路致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走了过去,和他并肩站着。
“这花画的真好,跟真的似的——我一直觉得会画画的人都很厉害。”
空气沉默片刻后,程铭终于接了他的话。
“……为什么?”
路致远回答地理所当然:“因为我自己是个画画白痴啊。”
这个回答太直白,太简单,程铭一下子噎住了。两秒后,他才说:“我也是。”
“是嘛。”路致远看起来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挺有绘画的天赋呢。”
这下换程铭疑问了:“为什么?”
路致远低头思索着,说道:“因为你身上有种艺术的气质。”他抬起眼打量着程铭,但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好像很认真:“一种很独特的,出众的气质。”
程铭:“算是在夸我吗?”
路致远笑了:“反正从我见你第一眼,就是这么觉得的。”
程铭还在想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路致远又接着说:“但后来接触下来,我发现你这个人,主动地就把自己和其他人摘得远远的。在外人看来,你或许很不好相处,但在我看来……”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措辞有点问题,路致远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应该也在‘外人’的范畴里,但请允许我在这里擅作主张,把自己看得特殊一点。”
程铭没说话,路致远也就继续说了下去。旁人看来,两个人就好像只是在单纯地欣赏这幅画一样。
“在我看来,你只是不想和其他人相处,性格什么的反而是其次了。这让你看起来和所有人格格不入,而他人的眼光,又会因为自己的主观臆断,加上各色滤镜,比如……生人勿近?”
的确,转入二中的这几个月内,路致远听到的关于程铭的评价,不多,但都千篇一律。“高冷学霸”、“清冷校草”什么的,几乎是跟程铭这个名字绑定出厂设置了似的,好像这个人单薄的只有这两副样子了。
程铭终于开口打断了他:“所以呢?这跟我们的问题有什么关联?”
路致远看着他,淡淡笑道:“我是想解释,是我对你的滤镜,让我觉得你很擅长画画。”
“什么滤镜?”
路致远故作艰难地思索了两秒:“忧郁?文艺?丰富的想象力?”
程铭忍不住嗤笑一声,不假思索地反驳他:“我倒觉得,你才是更有想象力的人。”
路致远也笑了:“怎么说?”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路致远没接话,转身看着那幅牡丹,下巴朝它扬了扬:“都说东方画作看重写意,你觉得这纸上的跟盆里的,神似吗?”
身边的人沉默了片刻,而后声音有些冷地回答:“不知道。”
“作画参考实物,是必不可少的步骤。毕竟胸有成竹的前提,是对竹子的千百次描摹。从花园到画纸,一朵花未必会变成两朵,但它的形态,颜色,花瓣的卷曲和花开的朝向,都会因为画作者的主观改变,这是不可避免的加工。照片与画作的不同,之一就是其是否经过主观色彩的渲染。而这些东西,又绝不是单单对着一株牡丹能产生的。换句话说,画师总要走出去,与千万株牡丹打交道,才更知道自己要画的是什么。”
路致远回头看着眼前的人,程铭正一脸不解,仿佛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突然说这些。
“我们也一样,每个人都可以是画师,都需要跟许许多多的人打交道。”路致远笑笑:“哪怕,我们其实是两个画画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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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致远和程铭再次回到跑道边的时候,赵怡戈他们已经玩了三轮了。
“哎,致远!快来快来!我不行了……这水杯怎么老转到我呢?”赵怡戈看到他急忙招呼人过来,“我先旁观啊!刚刚大冒险怎么都是我!”
路致远笑笑,坐在赵怡戈空出来的位置上,问道:“怎么玩?水杯转向谁谁说吗?”
“是啊。”王东旭凑过去小声问他:“你们刚刚去哪了?找一圈没见人影。”
“不是你说让我问程铭吗?”
“那你问出什么来了?”
路致远很坦诚:“没有。”
王东旭:“……”
“那你干嘛去了?”
“看画啊。那边书画展挺好玩的,还有剪纸也不错,推荐你去看。”
王东旭知道自己这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干脆直接问结果:“那,程铭还玩吗?”
“不玩吧。哎不是……”路致远直接面向他,说出了内心的疑问:“就是个小游戏,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在意我同桌来不来呢?别拿你那套敷衍我,难不成现在当班委还要完成kpi?”
“还是说,你这么关心我同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路致远装神弄鬼,故作神秘地问他。
……
王东旭其实的确是有自己的心思。他作为3班的副班长,虽然不像付万聪那么“大权在握”,但重在人脉广泛,上到老师,下到同学,而且颇重视跟那些有点东西的人交往。比如各班的班长,年级里的优等生,有点儿背景的同学,或者是其他受欢迎的同学。如果路致远作为转校生兼校草兼校霸,放在“其他”那一类的话,那程铭就明显是“优等生”那一类。
尽管程铭和大家并不熟络,但王东旭还是想争取给自己多交条路,毕竟程铭这样既有实力又有脸的人,是个人都想和他走的近点。奈何程铭为人冰冷,王东旭一颗七窍玲珑心,就有了借路致远来拉近和程铭的距离的想法。
“真没有……哎哟我操,老路你怎么跟护崽子似的防着我?bro就这么怀疑我是吧……”
路致远笑骂着把人推开:“还玩不玩了?”
“好好好……来来,杯子拿过来,开始了哈……三、二、一!”
水杯在面前的凳子上缓缓稳住,稳稳指向了路致远。
“看!我就说我这个位子风水不好!谁来指谁!”
李星瑶笑嘻嘻地问他:“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
赵怡戈和王东旭不约而同对视一眼,路致远看在眼里,估计着这俩人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
王东旭轻咳一声:“那个,你的初吻是在几岁?在哪里被人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