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咱们这次运动会还有一项排球赛,要求呢,是每班分别出六名男生、六名女生,代表本班级和其他班级比赛,另外每队还需要两名替补。现在咱们来说一下这个排球赛的人选。”
付万聪说完要求,往底下看了一眼,觉得文科班男生数量少的特点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赵怡戈直接喊了起来:“班长大人,这就不用选了吧?把咱们班男生直接打包送上去得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付万聪也笑笑,连名字也懒得记了,直接写了个“全部”然后勾了个大对号。
“行,那具体的人员安排,你们下去自己商量。排球赛安排在最后,也就是放在周三下午。所以借着这几天时间,都多一起打打球,练练配合。现在咱们选女生排球人手……”
闹腾半天,终于等到了放学前的最后两节课。
本来临近周末假期,又加上运动会,班里人心浮躁,一个个逮着时间偷摸收拾作业,为的就是在放学铃响起的瞬间立马冲出教室。
然而比放学铃声先一步响起的,是梁广锋的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这群崽子们顿时放下了浮躁的心,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等着广锋走进教室。
果然,下一秒,梁广锋就披着一头新烫的大波浪,手指捻着两张英语卷,气势如虹地走了进来。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吩咐坐在第一排的赵怡戈去把办公室的“小蜜蜂”拿来——自从赵怡戈调到第一排之后,几乎就成了各科老师的“狗腿子”,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广锋从来不肯浪费一丁点时间,比上课铃早到,比下课铃晚退,是她一贯的风格。因此,尽管此时上课铃还在预备状态,广锋已经吩咐了一长串口令下去:
“联考试卷拿出来,把上面的生词查一查,查完看一下错题的答案区间,自己找找原因,一会儿上课抽人讲题。”
一听要抽人讲题,众人不约而同都吸了口冷气:这才是梁广锋的可怕之处,何况这次联考卷还这么难。
一时间,底下翻书的翻书,看答案的看答案,所有人都被牢牢钉在了凳子上动弹不得。上课铃响起,赵怡戈卡着点冲进来把扩音器呈了上去。
“呼呼——”
梁广锋吹了吹麦,习惯地清了清嗓子:“Class Begin!”
“好,简单说一下这两节的任务。啊,主要是联考卷,以及周末作业的布置。”
听到周末作业,大家顿时都以一种“希冀”的眼神望着梁广锋,希望这位能手下留点情。
梁广锋扫了一眼台下的学生,轻描淡写道:“别这么看我,作业多少又不是我——”
又想起自己是英语组组长,她话锋一转:“好吧,是我定的。不过也不多,就一套英语报纸外加一套练习卷,作文呢只要求你们写一篇,这还多?”
底下学生不约而同地拉长嗓子:“多——”
梁广锋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少在我这儿撒娇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到周末就疯出去玩儿,要么就是眼睛粘在手机上抠三天都抠不下来,大把的时间不写卷子,你高考还要不要了?”
众人一看乞求无果,全都垂头丧气撇着张嘴,梁广锋也不和他们瞎掰扯,直接开始点名,拿课代表杀鸡儆猴。
“安宇柯,B篇的第二道题,你来说。”
一看直接点名,底下的“猴儿们”全都噤了声,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安宇柯作为“万年老二”,又是广锋的课代表,这种正好好听讲结果被突然提问的事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而她也早已驾轻就熟,不慌不忙,一五一十地回答了问题后顺利坐下。
“好。之后是C篇……你们问题这么多?除了第一道其他都要讲?”
梁广锋锋利的眼神透过金框镜片投射过来,众人都低着头,心里一边哀求一边吐槽。哀求的是不要抽到自己,吐槽的是,一篇阅读理解总共就四道题,这次题目拐的弯多,生词量又大,又都是长难句,大部分人都是错了两三道的主,更有甚者,满篇全错,荣获名号:“满江红”。
梁广锋眼神往下一轮扫,直接看向了后排角落的程铭,刚想点名,又看见了紧邻着程铭的同桌,这才想起这次英语交了白卷的俩人,正是这二位。
虽说事出有因,梁老师也略有耳闻。只是这么些年,她手上的学生还没见过交白卷的。梁老师眯了眯眼,觉得有必要和这位同学进行一下“学术交流”。
“路致远?来,你来说说C篇这几道题怎么做。”
正在摸鱼抠手机的路致远:“?我吗?”
刚刚还缩头扮乌龟的那群崽子们也不约而同扭头往后看去,心里放下一块石头的同时,又浮起了看好戏的心情。
梁广锋精致的脸上浮着若隐若现的笑:“不然呢?咱们班还有第二个叫路致远的?”
路致远无奈,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塞进桌肚里,站了起来:“我不会。”
“哟!还挺坦诚,跟你那答题卡一样,啊?”
听明白了广锋话里的意思,班里霎时都哄笑起来。
路致远也自嘲似地笑笑,等着梁广锋发落他。
然而梁广锋的火力显然不只对着他一个人:“既然你不会,那咱们请另一位“坦诚”的同学起来说说吧。”
大家的目光瞬时又转移到了程铭身上,不过不同于纯看热闹,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
“程铭啊,你来说说,这几道题怎么做?”
程铭既不意外也没有不自在,好像玩笑不是开在自己身上一样,仿若无人地说起了做题思路,顺带翻译了几个长难句。清澈低冷的嗓音在路致远耳边响起,路致远听着听着,没意识到自己的眉眼都舒展了几分。
程铭说完,梁广锋点点头:“嗯,不错。都是交白卷,看来白卷跟白卷也不一样啊。你坐下吧。”
此时教室里站着的只剩下路致远一个人,梁广锋免不了又要“奚落”他一番。
其实她算是很能跟学生们开玩笑的老师了,不论成绩好坏,大家基本上都能在梁老师这里讨点乖。只不过程铭这个人,梁广锋也不觉得他是开不起玩笑,而是单纯不喜欢“玩笑”这种东西。跟他说什么他都拿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回你,仿佛没有一点公式外的个人情绪一样。梁广锋把这归结为学霸的个性。
“路致远?听见了吗?你交白卷就交白卷吧,好歹下去把考题跟答案好好研究研究啊!你看看你同桌,”梁广锋把高跟鞋不轻不重地在地砖上一跺:“人家也一样交了白卷,那人家怎么就坐下了呢?那是因为他下去好好用功了,你坐得离他那么近,就没跟着人家学学?”
路致远眼神下意识往左下边瞥了一眼,那人好像身子往那边挪了挪,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收回视线,浅笑道:“老师,您这匹配机制多少有点儿不公平吧?倒数第一跟正数第一,怎么着也没有可比性吧?”
梁广锋细眉一挑:“怎么了?倒数第一就不是第一了吗?让你跟人家学习,又没让你跟他抢第一,这实操性也不强吗?”
路致远:“……您说是就是吧。”
梁广锋挥挥手让他坐下,顺带附上一道“旨意”:“下去把这张卷子上的生词都给背了,下周运动会结束后啊,我单独亲自提问你,记住了啊!”
此刻全班人已经在为路致远“默哀”了,谁都知道梁广锋亲自提问默写的“含金量”:办公室里,广锋手里拿着卷子,上面的每一个单词,包括文中,题干和选项,都将是她提问的备选,哪怕是作文也不放过。每个单词还必须在五秒之内默写完毕,否则即被视为不熟练。而只要不熟练的单词超过五个,那恭喜,你即将要打道回府,回炉重造。
众人多戚戚,而真正的“主角”却好像并不着急上火,依然是平日里随性不羁的样子。
程铭不经意间往旁边看了一眼,路致远还是在玩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打字倒是很快。
他细微地皱了皱眉,犹豫几秒,开口道:“广锋让你查的生词,你都查完了?”
路致远头也不抬,手上依然在打字:“嗯?没有。”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路致远随口答道:“聊天。”
沉默几秒后,程铭还是又问了一句,不过这次语气已经有点冷了:“你打算以后都这样吗?”
路致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终于摁灭了手机,冲他短暂地笑了笑:“说什么呢,我不就玩了一会儿嘛。”
“你这两天上课玩手机的次数比之前多。”
“是嘛。”路致远摸摸鼻子,老实把手机丢进书包,扯扯嘴角:“你观察的还挺细致。”
程铭神色微冷:“我没有观察你,是你太明显了。”